第二卷 时光轻许,漫漫倾心 第一章 梧桐深巷,隔座相望
第二卷 时光轻许,漫漫倾心 第一章 梧桐深巷,隔座相望 (第2/2页)她怕自己的安静配不上他的热闹,怕自己的沉默唐突了他的坦荡,怕一开口,就连默默观望的资格都失去。
期中考试后的那个周五,学校组织了一次社会实践活动,全班去城郊的生态园参观。
大巴车上,座位是随意坐的。萧亦最后一个上车,后排只剩零星几个空位。她在倒数第二排靠窗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低头翻出一本书。
车开了。颠簸的路上,书页上的字晃得她眼睛疼,她索性合上书,转头看向窗外。
然后她听到了那个声音。
“阿成,你往那边挪点,挤死了。”
“我哪儿挤了?你自己长那么大只——”
“你才大只。”
低沉带笑的少年嗓音,就在她身后。
萧亦整个人僵住了。她的后背隔着椅背,离他不到半尺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画室里特有的颜料气味。他的笑声从头顶上方落下来,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她的耳廓。
她攥紧了手里的书,指节泛白。心跳声大得几乎要把耳膜震破,她怕他听见,怕全车的人都听见。
全程四十分钟的车程,她一页书都没翻进去。
到了生态园,自由活动时间。萧亦和林柚走在队伍最后面,慢慢穿过一片银杏林。深秋的银杏叶铺了满地金黄,阳光从稀疏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打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萧亦,你看那边。”林柚忽然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
她顺着林柚的视线看过去。
银杏林的另一头,盛欢正举着相机,单膝跪在地上,对着一地落叶调整焦距。他侧脸专注,眉眼间全是沉浸其中的认真。风从林间穿过,掀起他额前的碎发,也卷起地上的银杏叶,有几片落在他的肩头和相机上。
他浑然不觉,依旧一动不动地对焦。
萧亦怔怔地看着那个画面,移不开眼。
下一秒,盛欢按下快门,又低头查看照片,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他抬起头,目光恰好扫过她们这个方向。
萧亦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假装在看旁边的树。动作太猛,差点扭到脖子。
林柚在旁边笑出了声,压低声音说:“你至于吗?”
萧亦没理她,脸上的热度却一路烧到了耳根。
那天回去的路上,她发现自己的手机相册里,多了一张模糊的照片——是在银杏林里偷拍的。画面有些晃,角度也不好,盛欢的脸只有四分之一侧影。可她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最终还是没有删。
那个周末,父母难得都在家。
萧建国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方敏在厨房煲汤。萧亦从房间走出来倒水,看见母亲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陌生。
“亦亦,下周你爸生日,咱们出去吃。”方敏头也没回地说。
“好。”萧亦握着水杯,犹豫了一下,“妈,下周三下午有家长会。”
“家长会?”方敏转过身,眉头微蹙,“几点?我看看日程。”
“三点半。”
方敏低头翻手机,过了一会儿抬起头:“那天下午有个供应商要谈,走不开。你爸呢?”
萧建国从手机后面抬起眼:“我也忙。”
“那——”方敏想了想,“我让李秘书去?”
萧亦摇了摇头:“没事,不用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家长会。”
她说完就端着水杯回了房间,关上门的瞬间,把那句“其实高中最后一次家长会了”也一起关在了门外。
她不该有期待的。早就不该有了。
周一返校,班主任在班会上宣布了一个消息:下个月学校将举办年度艺术节,每个班要出一个节目。话音刚落,全班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盛欢。
“盛欢,你上呗!”阿成起哄,“写个字画个画,随便露一手就秒杀全场。”
盛欢笑了笑,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说:“我考虑考虑。”
下课后,班主任把他叫去了办公室。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张报名表,已经被盖了同意章。
艺术节那天,盛欢的节目是压轴。
他上台时,全场安静了几秒。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宣纸铺展,墨汁在砚台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执笔落墨,行云流水。
四个大字——“不负韶华”。
字迹遒劲有力,收笔处却带着一丝温柔。台下掌声雷动,他退后一步,鞠躬浅笑,从容坦荡。
萧亦坐在观众席第十排靠边的位置,林柚在左边,右边是空座。她的双手攥着裙摆,手心全是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心跳太快了,快到她想按住胸口。
她听见身边的女生在小声议论:“盛欢真的好帅啊。”“他是不是和高三那个温苒在一起了?”“不知道,不过他俩挺配的。”
萧亦垂下眼,把裙摆攥得更紧了。
配,确实配。
艺术节结束后,晚自习取消了,大部分同学结伴回宿舍或去校外小吃街。萧亦一个人走在回教室的路上,经过操场时,看见看台上有一个人影。
是盛欢。
他坐在最高一级台阶上,脚边放着一瓶水,手里拿着相机,正在翻看今天拍的照片。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操场上空无一人,风很大,吹得他衬衫鼓起来。
萧亦站在跑道边上,远远地看着他,脚步像被钉在地上。
她想走过去。就走到看台下面,说一句“今天你的书法很漂亮”,然后转身就走。很简单的一句话,不会尴尬,不会唐突。
她迈出了一步。
风突然变大,把操场上的一张废纸卷起来,啪地一声拍在栏杆上。盛欢抬起头,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
距离太远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的勇气在那个瞬间全部溃散。她低下头,转身快步离开了操场。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也没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坐在靠窗第三排,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胸口闷得发疼。
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有什么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这样多久。一年,两年,还是整个高中。
她只知道,明天早上七点十分,他还会从教室后门走进来。她还会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心跳加速。她还会在课间借着翻书的余光看他。她还会在放学的时候故意走慢一点,只为了能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还会继续喜欢他。
偷偷地,沉默地,毫无指望地。
那天晚上,萧亦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你看月亮的时候,月亮也在看你吗?——不,月亮从来看不见地上的人。”
她合上本子,关灯,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的梧桐沙沙作响,晚风穿过南城的街巷,吹过空荡荡的操场,吹过还亮着灯的画室,吹过少女关紧的窗。
高二的日子还很长。
长到足够让一颗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悄生根,悄悄发芽,悄悄长成参天大树。
也长到足够让她明白,有些喜欢,注定只是一个人的事。
梧桐岁岁常青,晚风岁岁不息。
而她的暗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