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布局
第八章 布局 (第2/2页)果然,三更时分,窗户响了。
楚衍翻身进来,动作比前几次更轻更快。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沈鸢:“铁盒子?”
沈鸢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递给他。
楚衍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串钥匙。
他拿起信,飞快地扫了一遍。看完之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娘这封信,提到了‘答案’。”他把信放回盒子里,“你知道那串钥匙能打开什么吗?”
沈鸢摇了摇头。
楚衍把钥匙拿起来,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
一共三把钥匙,大小不一,材质也不同。
最大的一把是铜的,锈迹斑斑,看起来有些年头。
中间的一把是铁的,保存得比较好,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沈”字。
最小的一把是银的,精致小巧,钥匙柄上刻着一朵莲花——和沈鸢那把铜锁上的莲花一模一样。
“这把银钥匙,是你娘的。”楚衍指着那朵莲花,“和你那把铜锁上的花纹一样。应该是一对。”
沈鸢接过银钥匙,攥在手心,攥得很紧。
“这三把钥匙,能打开三样东西。”楚衍分析道,“铜钥匙最大,可能是开箱子或者门的。铁钥匙刻着‘沈’字,应该是你们沈家的东西。银钥匙最精致,应该是最重要的。”
沈鸢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铜钥匙,我知道能打开什么。”
楚衍挑眉:“什么?”
“我娘的棺木。”
楚衍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临终前,让人在棺木里放了一个匣子,说是我长大后才能看。”沈鸢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沈怀远知道这件事。但他从来没有提起过。”
楚衍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要去开棺?”
“嗯。”
“什么时候?”
“现在。”
楚衍愣了一下:“现在?三更半夜?”
“白天人多眼杂,只有晚上才方便。”沈鸢掀开被子,慢慢坐起来,“我一个人去就行,你不用跟着。”
楚衍看着她那双在黑暗中格外明亮的眼睛,忽然笑了。
“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人去?”
“这是沈家的事。”
“你是沈家的人,”楚衍站起来,走到窗前,“但我不只是来帮你解决沈家的事。”
沈鸢看着他,没有接话。
楚衍回头,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好看的脸上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
“沈鸢,”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我说过,你很有意思。但后来我发现,不只是‘有意思’那么简单。”
沈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楚衍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平视着她的眼睛,“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帮你。不是因为你有意思,也不是因为我觉得好玩。是因为——”
他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算了,现在不说。等你报了仇,我再告诉你。”
沈鸢看着他,那双淡到极致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走吧,”她说,“去坟地。”
楚衍站起来,伸手扶她下床。
沈鸢没有拒绝。
她的手搭在他的臂弯上,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暖融融的。
两个人从窗户翻出去,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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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祖坟在京城西郊,离城大约一个时辰的路程。
楚衍骑马带着沈鸢,一路狂奔。沈鸢坐在他身后,双手抓着他的衣襟,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她的头发散了一肩。
“抓紧了,别掉下去。”楚衍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沈鸢没有说话,只是把抓着他衣襟的手收紧了一些。
楚衍笑了,笑声在夜风中飘散。
一个时辰后,他们到了沈家祖坟。
沈鸢母亲的墓,在祖坟最边缘的位置。
不是正室该待的地方。
沈鸢站在墓前,看着那块低矮的墓碑,沉默了许久。
月光下,墓碑上刻着几个字:沈门沈氏之墓。
没有封号,没有谥号,连名字都没有。
只有“沈门沈氏”四个字,冷冰冰的,像在说:这个女人,只是沈家的附属品。
沈鸢跪了下来。
她跪在母亲的墓前,磕了三个头。
“娘,”她轻声说,“女儿不孝,这么晚才来看你。”
楚衍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鸢从袖中摸出那把铜钥匙,走到墓碑后面。
那里有一座低矮的坟包,土已经有些塌了,长满了杂草。
沈鸢蹲下来,开始挖。
挖坟是一件很费力的事,尤其是对一个“病秧子”来说。但沈鸢的动作很稳,很用力,泥土在她手下飞快地散开。
楚衍蹲下来,帮她一起挖。
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有泥土被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挖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锄头碰到了木头。
沈鸢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更加用力地挖。
很快,棺木的一角露了出来。
是一口薄棺,连漆都没怎么上,木头已经有些朽了。
沈鸢看着那口薄棺,眼眶红了。
这是她母亲的棺木。
一个国公府的正室夫人,死后竟然只配一口薄棺。
“周姨娘,”沈鸢咬着牙,轻声说,“你连死人都不放过。”
她用铜钥匙插进棺木侧面的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锁开了。
楚衍帮她掀开棺盖。
棺木里,沈夫人的遗骸已经化为了白骨。白骨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被褥,被褥已经腐烂得不成样子。
在白骨的右手边,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黑漆匣子。
沈鸢伸手,把匣子拿出来。
匣子没有锁,她轻轻一掀就开了。
里面是一沓信纸,叠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一张,写着几个字:“鸢儿亲启。母留。”
沈鸢的手指在发抖。
她拿出最上面那封信,展开。
月光下,那些娟秀的字迹像母亲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眼睛。
“鸢儿,如果你在读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长大了。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纸短情长,只能挑最重要的写。”
“你外祖父,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
“害他的人,是当朝宰相赵鹤龄。”
“你外祖父查到赵鹤龄参与军火走私,还没来得及上报,就被灭了口。”
“娘嫁进沈家,是为了寻找证据。你父亲帮过我,但他后来怕了,不敢再查下去。”
“娘不怕。娘唯一怕的,是连累你。”
“所以娘把你送走了。别怪娘,娘是为了保护你。”
“证据藏在沈家老宅的书房暗格里。钥匙有三把,你都已经拿到了。”
“去找真相。但记住,真相有时候比谎言更伤人。”
“如果你觉得太苦了,就不要查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娘永远爱你。”
沈鸢读完信,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跪坐在墓前,一动不动。
赵鹤龄。
当朝宰相。
周姨娘背后的靠山。
原来,母亲的死,不是因为后宅争斗,而是因为朝堂阴谋。
原来,她恨了十年的周姨娘,不过是赵鹤龄手中的一把刀。
沈鸢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眼眶里的泪终于滚落下来。
“娘,”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夜风中的最后一缕花香,“你放心。”
“赵鹤龄也好,周姨娘也好,王道长也好——”
“一个都跑不掉。”
楚衍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他知道,此刻的沈鸢,不需要安慰。
她需要的是时间。
时间让她哭,让她恨,让她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走。
过了很久,沈鸢站起来,把信收好,重新盖好棺盖,把泥土填回去。
她站在墓前,最后看了一眼那块低矮的墓碑。
“娘,等事情了了,我来给你重新修坟。”
然后她转身,走向楚衍。
月光下,她的脸上已经没有眼泪了。
那双淡到极致的眼睛里,有火在烧。
“走吧,”她说,“回去。”
楚衍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沈鸢没有躲。
“沈鸢,”楚衍说,“不管你要对付谁,我都陪你。”
沈鸢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轻声说:“好。”
一个字。
轻飘飘的,像三月的风。
但楚衍知道,这个字,比千斤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