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遗物
第九章 遗物 (第2/2页)送给“夜莺”的那份证据,她已经没有办法拿到了——除非找到‘夜莺’本人。
沈鸢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她原以为,仇人只有周姨娘和王道长。最多再加上一个助纣为虐的沈怀远。
可现在她知道了,真正的仇人,是当朝宰相赵鹤龄,是那个毁了她外祖父、杀了她母亲、安插周姨娘进沈府的男人。
而赵鹤龄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鱼。
沈鸢闭上眼睛,脑子却越发清醒。
她想起慧寂师太的话:“别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她想起母亲信里的话:“如果你觉得太苦了,就不要查了。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好好活着。
可什么是“好好活着”?
像沈婉那样,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知道?
像沈怀远那样,高官厚禄、妻妾成群,却一辈子活在恐惧和愧疚里?
像周姨娘那样,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手上沾满了血,夜里睡不着觉?
沈鸢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停下来。
一停下来,那些死去的人就白白死了。
第二天一早,沈鸢照常“病着”。春草端来药碗,她照常喝了一半,吐了一半。赵嬷嬷来送饭,她照常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一切都和前几天一模一样。
但有一件事不一样了。
沈鸢开始让春草给她找书看。
“春草,府里有没有什么杂记、游记之类的书?我躺着无聊,想看看。”
春草有些意外,但还是去书房找了几本来——《京城风物志》《江南游记》《山海异闻录》,都是些杂书,不是什么正经典籍。
沈鸢接过来,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
“就这些吧。”
春草出去后,沈鸢把书放在枕头边,一本一本地翻。
她不是在看书。
她是在看书的封面、扉页、封底——这些地方,有时候会盖着藏书章、购书章,或者写着主人的名字、日期。
她在找一个人。
一个母亲信中提到的人——“夜莺”。
母亲在信中没有告诉“夜莺”的真实身份,但提到过一个细节:“夜莺”曾在翰林院任职,后来因为一桩案子被贬出京城,下落不明。
翰林院。
沈鸢翻开《京城风物志》,找到了关于翰林院的记载。
翰林院,位于皇城东南角,设学士、侍读、侍讲、编修、检讨等职。沈鸢的母亲曾经提过,外祖父生前的好友中,有好几个都在翰林院待过。
沈鸢把那些人名记在心里。
然后又翻开《江南游记》,扉页上盖着一个藏书章——“云鹤楼”。
云鹤楼。
不是人名,是藏书楼的名字。
沈鸢把这个名字也记了下来。
信息还太少,拼不出完整的画像。但她不急。在庵里十年,她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等。
等风来,等水到渠成,等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下午的时候,西跨院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姐姐。”
沈婉站在门口,穿了一件玫瑰红的褙子,头上簪着金步摇,整个人明艳照人。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燕窝粥。
沈鸢躺在床上,虚弱地看着她:“妹妹来了,快请坐。”
沈婉走进来,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把燕窝粥放在桌上。
“姐姐,这是我让厨房特意给你炖的燕窝粥,补补身子。”沈婉的声音甜甜的,笑容也甜甜的,可沈鸢知道,这碗粥里一定加了东西。
“多谢妹妹,”沈鸢虚弱地笑了笑,“妹妹有心了。”
沈婉看着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姐姐,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父亲准备给你议亲了。”
沈鸢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议亲?”
“是啊,”沈婉歪着头看她,笑得天真无邪,“张公子回去后,跟家里说了你的事。张夫人很满意,说想尽快定下来。父亲也觉得张家门当户对,是个好姻缘。”
沈鸢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
“张公子那人不错,”沈婉继续说,“长得也俊俏,家世也好。姐姐嫁过去,就是嫡长媳,比在府里做大小姐强多了。姐姐你说是不是?”
沈鸢抬起头,看着沈婉。
那双淡到极致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妹妹,”她轻声说,“你希望我嫁过去吗?”
沈婉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当然希望姐姐好啊,”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姐姐嫁得好,我也跟着沾光。”
沈鸢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三月的风吹过湖面,不留痕迹。
“妹妹说得对,”沈鸢说,“嫁人确实是条好出路。”
沈婉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地答应。
“那……姐姐同意了?”
沈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咳了两声,用帕子捂着嘴,虚弱地说:“容我想想。”
沈婉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更甜了:“那姐姐好好想。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走了出去,脚步轻快,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鸢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议亲。
周姨娘这是急了。
她怕沈鸢在府里待久了,会查出什么,会闹出什么,会威胁到她的地位。所以她想尽快把沈鸢嫁出去,嫁得远远的,嫁到一个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会帮她、她翻不了天的婆家去。
沈鸢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姨娘,你以为我会乖乖嫁人?
你以为我会像当年一样,被你一顶轿子送出府去?
不会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走了。
她把那碗燕窝粥端起来,凑近闻了闻。
燕窝的清香底下,藏着一股极淡极淡的苦杏仁味。
砒霜。
量不大,但足以让一个“病秧子”病情加重,慢慢死去。
沈鸢把碗放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解毒丸,咽了下去。
然后她把那碗粥端到窗边,倒进了花盆里。
窗台上的兰花,明天大概会开得更艳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