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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批林批孔”的“灰姑娘”

第十五章 “批林批孔”的“灰姑娘” (第1/2页)

“文秀才”舍己救人,感天动地的事迹,让我们知青一夜无眠。
  
  谁知道,第二天,公社有关领导来与“武状元”商量,由于那个已经死去的同学,他父亲是“死不悔改的”九类人物,在被揪斗后自杀身亡。他母亲也是资产阶级“臭老九”,一直在关押中。所以他救人的事情只可以写成:由于他擅自在河里游泳,溺毙而亡。
  
  “武状元”霍地站起来,又悲痛又愤怒地说:“是他将生给了我,我能胡说八道吗?”
  
  那个负责人表示:“别着急,公社已报县知青办,他们出钱让其母亲来参加追悼会。公社出钱置办了一口棺材……”
  
  “这是应该的,人都死了怎么可以不让他闭眼!”
  
  “不要动气,你们的确是没有遵守纪律,自己去河里游泳了……”
  
  “事实是,本来应该我死的,可他,他,他却代替我死了……”他又嚎啕大哭起来。
  
  第二天要开追悼会,上午一大早,县里和公社就派车去火车站接“文秀才”的母亲。下午就把他们送过来了。
  
  没有谁组织,我们许多同学也都自发一起去参加追悼会。
  
  母亲与儿子就是心心相连的,十月怀胎,生养孩子二十多年,儿子是她的全部心血,是她的所有未来,是她生活的一切……她脸色煞白,扶着棺材,全身颤抖,沉默了好久才从胸腔底部干嚎了几声,就晕了过去……
  
  追悼会上除了那个领导对着一张纸,读了一遍谁也听不懂的话,大家就一直沉默……哀痛的沉默,悲愤的沉默……
  
  上海有两个一直陪送母亲来的人,扶起她就钻进一辆小车,把那个已经绝望的母亲载走了。
  
  当领导说抬上山去时,一直匍匐着跪在地上的,那个被救同学“武状元”,突然爬起来,拍着棺材盖子大哭起来。
  
  这一哭,引起了本来就一直在哽咽的同学们,再也忍不住地都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震天……好像知青心里一直闷着的那些痛苦爆发了,那个哭声里全是艰难的述说,全是迷茫的不安,全是为这个救人英雄,不准他作为英烈对待的愤愤不平,……
  
  这次的知青大会,就以这个悲痛的故事草草结束了。那些领导一定被知青的集体痛哭给镇住了,没有了一贯的那种趾高气扬、总是有理的官腔。
  
  (后话:听说那个被救的同学,在改革开放后做了老板,他把一些投资项目放到了插队第二故乡。通过他的努力申请,牺牲的同学终于成了烈士,他的挽联也刻在新立起的墓碑上,他还承担起了儿子的责任,给孤独的母亲送去晚年的安慰。)
  
  我回库前稍作调整就赶赴县城,准备做五个星期的体育老师。
  
  谁知在路上又碰到了一件让我会后怕的事。
  
  在仰山公社的大路旁,停着一辆大货车,装了一车的木材,正要出发。好几个知青在与司机搭讪,想搭他的车。
  
  司机一眼看见我在旁边,一手提包,一手网兜,里面是脸盆大茶缸……
  
  他主动问:“你想去哪里?”
  
  我精神为之一振,“去县城。”
  
  那个司机慷慨地说,“上来吧,我带你去。”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主动让我搭车的事情,二话不说就爬上了高高的车头,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了。
  
  他对那几个知青说,“你们再找别的车,我只可以捎带一个人。”
  
  这对我可真是个意外的惊喜,我感觉是出师告捷,一切顺利呀!那几个没有搭到车的人,很不高兴,因为我是后来者居上了。
  
  谁知,在半途中,那个司机却突然腾出右手,一把握住了我放在椅把上的左手,神情有点古怪,好像装出无比柔情地说,“你的手怎么有点凉?……”
  
  我浑身一紧,心狂跳,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不得了了,碰到色狼了!怎么办?
  
  在情急之下,我一声不吭,先努力让自己的恐惧心,镇静下来,努力,努力……
  
  他见我没有回应,也没有动静,有点奇怪,“我这么激动,为什么你没有反应呢?”
  
  我准备开战了,尽量用非常平静的语气,一字一字地告诉他,“我的父母在上海都是解放军三野出来的干部,他们有办法保护我,如果我有什么不测,他们是会一追到底的。”
  
  我的第一句话,就想到了拿出爸爸妈妈的保护伞。接着,我又想到了一个威胁他的地方,“你一定记得,我搭你的车时有一群人在旁边。”
  
  他马上把手撤回去了,我的这些话和我的冷静,让他觉得我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欺负的人。
  
  于是,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车子开到了一条都是碎石块的小路旁,他停下来了,丢出一句硬生生的话,“你下去!”
  
  我并不买账,对他说:“你把我丢在路上?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他一脸的不耐烦,但是还是勉强说,“这条路通县城的,你快点,我要赶路了。”
  
  我很勉强地提着行李下了车,虽然还是有点提心吊胆,如果天黑之前赶不到县城,我就得在荒野地里赶夜路了,加上我东南西北也分不清,周边都是田,没有人家,那也是很可怕的事情。
  
  但是,我还是很硬气地对着那个司机说了一句,“谢谢。”就毅然决然地踏上了碎石路。
  
  还好,那个司机还不是太坏,这条路果然通往县城。我走了三个多小时,脚底板被碎石硌得生痛,大约晚上七点多钟,在天色一片灰暗中,我终于看到了远远那一片灯火。身心都疲惫不堪的我,似乎看见了“诺亚方舟”,终于松了一口气,心里感叹:又一个灾难化险为夷了。
  
  等我找到培训班的所在地,一所小学,已经八点了。好在县教育局早就有安排,我与这所小学图书馆的一位女老师住一间宿舍里。她是要在暑假里整理学校的图书,就没有回家。她已经将我的床铺好了,一张草席,一顶蚊帐。
  
  学校的食堂有剩饭剩菜,我用热水泡泡就算吃过了,还在浴室冲了一下澡,就赶快躺在床上,为自己的遭遇不断后怕。因为那时常有传说,女知青搭车,被司机强奸后抛在荒山野岭里,命都丢了。
  
  这个司机是没有得逞,但把我胡乱丢在荒野里,我也是非常危险的。
  
  第二天,我们体育培训班三十多个学员集中报道和开会。
  
  我一看,清一色男子汉,就我一个文弱女子。
  
  不过,这个学习班是所有学习班中最有意思的。先是练习队列,广播体操,武术拳操,军事方面的操练,再就是田径运动的基础,跳高跳远,铅球标枪,垫上与杠上运动,还有体操基础等等。
  
  最让人开心的就是球类项目了。首先是篮球的运球,三步上篮,立定投……我练得很不错,所以,也参加了最后的比赛。
  
  男老师们不敢来抢我的球,怕把我撞倒,我就开心地乱跑——经常带球跑。裁判说我不行,犯规了。我还一本正劲地告诉他,“没有办法,抱着球,他们不敢抢,球一离手就没有了。”
  
  弄得所有人都哈哈大笑,最后,还是决定让我做观众算了。
  
  足球、排球、羽毛球、都过了一遍,最后让我也能出彩了一把的是乒乓球。小时候,两个弟弟总是要我陪他们练球,所以我也有点技术,三十多个体育老师,我竟然打进了六强。
  
  体育训练班让我短暂地忘了烦恼,与那些体育老师们一起玩得痛快。不过没有人相信我会当个体育老师,那么温和文静的人,还是做做语文老师更合适。
  
  于是,在县城学校的体育老师,就给我引荐了一个江西省文宣部的作家,李梁才老师。他正在县里作调查研究,准备写一些关于农村学大寨等方面的报道。
  
  李老师是个老大学生,听说是一九四零年出生的,毕业后就一直在省政府做个“笔杆子”。
  
  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个温文尔雅的书生,对人和蔼可亲,一点架子都没有。那些体育老师围着他七嘴八舌,他也不生气。我看看插不上嘴,就去翻看他大书桌上的一摞书。
  
  他发现有点冷落了我似的,就与我打招呼,“想看书吗?有你喜欢的吗?”
  
  我不好意思地缩回了手,但是还是说了一句,“都喜欢”。
  
  想不到,李老师很爽快地说,“喜欢就借几本回去。”
  
  我欣喜若狂,“那我怎么还您呢?”
  
  “你是哪个公社的知青?”
  
  “仰山。”
  
  “好,下个月我就去仰山。”
  
  我也不客气,马上就挑选了几本。我们交换了一下通讯地址,他说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有什么作品都可以交流。
  
  真是想不到,来体育训练的,竟然找到一个有级别的文学老师。
  
  回到库前,第一件开心的事就是,光桃生了一个女孩,起名石方兰,石队长他们都叫她“兰纳得”,我也跟着叫。只是我这个“姑”做得太草率,买了二斤红糖辈分就“升级”了。
  
  假期转眼过去,新学期又开始了。我除了主课外还加上了体育课。
  
  汪剑玉,男汪老师从上海回来了,他依然教初中数学。但是,我发现他的精神面貌变了一个人似的,经常会开心地说说笑笑。
  
  很快,一个学期又要结束了,还是小翠告诉了我男汪老师的秘密。
  
  她很有意思地说,“我们学校要出现一个‘灰姑娘’了。”
  
  “哦,”我很好奇,“谁是‘灰姑娘’?”
  
  “道菊子。”
  
  是那个漂亮的女孩,我又问:“那谁是‘王子’?”
  
  “老师,你真是一点也没有看出来吗?是男汪老师呀!”
  
  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还真是,他们来往的蛛丝马迹到处都有,我只是没有朝这个地方想。
  
  小翠还告诉我说,“道菊子的父母不同意,他们说上海知青没有能力赚钱,特别是汪叔(男汪老师),只会花钱。”
  
  “那怎么办?”
  
  “这几天,道菊子没有来上课,说是被他父母关起来了。”
  
  难怪,前一天,男汪老师因晚上偷偷去陡岭,把脚都拐了。走路一瘸一瘸的,神情也有点沮丧。
  
  余校长与我都劝他去公社搬救兵,道菊子的父母是不怕大队书记的,她的父亲自己就是大队的副队长,要公社书记才有力量来说服道菊子的父母。
  
  公社一听这事,正好可以树个“扎根农村”的典型,当然大力支持。但是,谁料到,派来的几个说客,还是被天不怕地不怕的道菊子父母骂出去了。
  
  那天我正在自己房间里出本学期期末考题。
  
  突然有人敲门,我打开门一看,竟然是男汪老师和道菊子。他们想在我这儿躲一躲。我也是从心里想帮助他们的,没有犹豫,就让他们进来了。
  
  他们神情都很紧张,三言两语告诉我:道菊子逃出了一直关她的那间房子,与汪剑玉汇合,准备今天就赶公社的晚班车,连夜到南昌,乘开往上海的火车,回男汪老师家结婚。
  
  我说:“这是好事,恭喜你们了。”
  
  “可她父母发现了,已经追出来,大概这时就在学校里。”
  
  俗话往往是很可信的,我们正在提到的“曹操”,突然在房间外叫我了“汪老师在吗?”
  
  我们三个都大惊失色,我用手指一下他们,不要出声,他们点点头会意,我赶紧应声出去,“哦,在呀,有事吗?”
  
  我没有关上门,这个举动反而给道菊子父母一个错觉,他们并没有过来查看,只是站在走道口问我:“看到道菊子了吗?”
  
  我捏着一颗心,撒谎了,“没有呀?道菊子不是身体不好,好多天没有来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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