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晋升柜台
第十六章 晋升柜台 (第2/2页)“老板在书房等你们。”
黑豹领着沈砚秋进去。一楼大厅富丽堂皇,铺着地毯,摆着沙发,墙上挂着西洋油画。但沈砚秋没心思看,他跟着黑豹上了二楼,进了一间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书。中间一张大书案,程九爷坐在书案后,正在看一份文件。陆敬堂站在他身后,还是那身灰色西装,戴圆框眼镜。
“老板,人带来了。”黑豹说。
程九爷抬起头,看向沈砚秋。他今天没戴金丝眼镜,眼神更显锐利。他盯着沈砚秋看了很久,才开口:
“沈掌柜,请坐。”
沈砚秋在书案前的椅子上坐下,背挺得笔直。
“程老板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程九爷笑了,笑容很假,“就是听说,沈掌柜接手了万源当,想来看看,是何方神圣,能让赵奎把铺子留给你。”
“赵掌柜是我师父的朋友,看我没地方去,就把铺子留给我了。”沈砚秋说,“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程九爷摆摆手,“不过,我有点好奇。赵奎死了,死得蹊跷。沈掌柜知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巡捕房说是病死的。”
“病死的?”程九爷冷笑,“赵奎身体好得很,昨天还活蹦乱跳,今天就病死了?沈掌柜,你信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沈砚秋说,“重要的是巡捕房怎么说。巡捕房说是病死,那就是病死。”
程九爷盯着他,眼神越来越冷。书房里的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沈掌柜,”陆敬堂忽然开口,声音温和,“我们老板没别的意思。只是赵奎跟了我们老板十年,突然死了,我们老板心里难过,想查清楚死因。您要是知道什么,不妨说出来。我们老板不会亏待您。”
“我什么都不知道。”沈砚秋摇头,“赵掌柜死的那天晚上,我在睡觉。第二天早上,才发现他死了。其他的,我一概不知。”
“是吗?”程九爷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扔在书案上,“那这个,你怎么解释?”
沈砚秋拿起纸。是一张当票的存根,上面写着:
“今收到北魏铜佛一尊,内藏金书《金刚经》一卷。当银四千大洋。当期三个月。程九爷。”
是程九爷在万昌当买佛的那张当票。
“这张当票,有什么问题吗?”沈砚秋问。
“问题大了。”程九爷咬牙,“那尊佛,是假的。里面的金书《金刚经》,也是假的。我花了四千大洋,买了件赝品!”
沈砚秋心里冷笑,面上却装出惊讶的样子:“假的?怎么可能?何掌柜说是真的……”
“何万昌那个老狐狸!”程九爷一拍桌子,暴怒,“他骗了我!那佛,那经书,都是他做的局!沈掌柜,你也是行家,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沈砚秋沉默。他知道,程九爷这是在试探他。看他是不是和何万昌一伙的。
“程老板,这事……我真不知道。”他说,“我只是万源当的掌柜,万昌当的事,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程九爷盯着他,“可我怎么听说,那尊佛,是你发现的?是你看出佛是空心的,是你找出里面的经书?”
沈砚秋心里一紧。程九爷查得真清楚。连这个都知道了。
“是,”他承认,“佛是我发现的。但那是赵掌柜让我看的。他说佛有点特别,让我看看。我就看了,发现是空心的,里面有东西。后来赵掌柜把佛给了何掌柜,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沈砚秋说,“程老板要是不信,可以去问赵掌柜。可惜,赵掌柜已经死了。”
他把“死了”两个字,咬得很重。程九爷脸色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他刚要发作,陆敬堂拦住了他。
“老板,沈掌柜说得有道理。”陆敬堂说,“这事,沈掌柜可能真不知情。他只是个学徒,哪有胆子做这种局?”
程九爷看了陆敬堂一眼,深吸几口气,终于冷静下来。
“好,就算你不知道。”他说,“但佛是你发现的,你也有责任。这样,我给你个机会。你去万昌当,把何万昌骗出来。就说……就说有件宝贝,想请他看。把他骗到这儿来,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沈砚秋心里一沉。程九爷这是要他对付何万昌。他要是答应了,就是背叛师门。要是不答应,今天可能走不出这扇门。
“程老板,”他缓缓开口,“何掌柜是我师父。您让我骗他,这……不合规矩。”
“规矩?”程九爷冷笑,“在古玩行,钱就是规矩。你帮我,我给你钱。一万大洋,够不够?”
一万大洋。够买下两个万源当。
沈砚秋心跳加速。但他知道,这钱不能要。要了,就是与虎谋皮,就是自寻死路。
“程老板,这不是钱的事。”他说,“何掌柜对我有恩,我不能害他。”
“有恩?”程九爷盯着他,“沈掌柜,你今年多大?”
“十六。”
“十六岁,就当上了掌柜。你觉得,这是你的本事?”程九爷冷笑,“没有何万昌,你什么都不是。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他不能给的,我也能给。跟着我,比跟着他,有前途多了。”
沈砚秋沉默。他知道,程九爷说得对。没有何万昌,他现在可能还在街头要饭。但正因如此,他更不能背叛何万昌。
“程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他说,“但我不能答应。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铺子里还有事。”
说着,他站起来,就要走。
“站住。”程九爷冷喝一声。
黑豹和另外两个黑衣人,堵住了门口。
“沈掌柜,敬酒不吃吃罚酒。”程九爷缓缓站起,走到沈砚秋面前,“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答应,还是拒绝?”
沈砚秋看着程九爷阴冷的眼神,看着黑豹凶狠的表情,知道今天凶多吉少。但他不能怂。怂了,就输了。
“我拒绝。”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程九爷脸色一沉,正要发作,陆敬堂忽然开口:“老板,让我跟沈掌柜聊聊。”
程九爷看了陆敬堂一眼,点点头,坐回椅子上。
陆敬堂走到沈砚秋面前,看着他,眼神复杂。
“沈掌柜,你叫沈秋?”他问。
“是。”
“你爹……是干什么的?”
沈砚秋心里一紧。陆敬堂问这个干什么?难道他查出了什么?
“我爹……以前是开古玩铺的。”他说,“后来铺子倒了,就回了老家。”
“老家在哪儿?”
“沧州。”
“沧州……”陆敬堂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沈掌柜,你长得……很像我一个故人。”
“故人?”
“嗯。”陆敬堂点头,“他叫沈鹤鸣,是北平琉璃厂鉴古斋的掌柜。你听说过吗?”
沈砚秋的心跳停了一拍。他强迫自己冷静,摇头:“没听说过。”
“是吗?”陆敬堂盯着他,“可我觉得,你跟他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一模一样。”
沈砚秋握紧拳头。他知道,陆敬堂在试探他。他不能慌,一慌,就露馅了。
“陆先生认错人了吧。”他说,“我姓沈,他姓沈,长得像,也是缘分。但真不是一个人。”
陆敬堂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可能真是我认错了。不过,沈掌柜,有句话,我想提醒你。”
“什么话?”
“在这行,站队很重要。”陆敬堂说,“站对了,平步青云。站错了,万劫不复。何万昌是棵大树,但未必能一直靠得住。程老板这边,才是真正的靠山。你好好想想。”
沈砚秋沉默。他知道陆敬堂的意思。但他没得选。从他决定报仇那天起,他就站在了程九爷的对立面。这条路,只能走到底。
“谢谢陆先生提醒。”他说,“但我还是那句话,何掌柜是我师父,我不能害他。您要是没别的事,我走了。”
说完,他绕过黑豹,往门口走。黑豹想拦,陆敬堂摆了摆手。
“让他走。”
沈砚秋走出书房,下楼,出了洋楼。夜风吹在脸上,他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洋楼。二楼书房的窗户亮着灯,程九爷和陆敬堂站在窗前,正看着他。
他握紧拳头,转身离开。
这条路,更难走了。
但他不会停。
一直走,走到仇人伏法的那天。
走到真相大白的那天。
走到这世道,变好的那天。
夜色渐深,街灯昏黄。
沈砚秋的身影,在夜色里,越来越小,却越来越坚定。
像一杆标枪,刺破黑暗,刺向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