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香烬
第十三章 香烬 (第1/2页)黑丝燃到一半的时候,坐在石壁下的老杂役站了起来。
他叫赵老四,不是那个赶驴车的赵老七——赵老七是他弟弟。他今年五十三,在苍云宗干了二十三年杂役,熬走了三任外务堂管事,攒下的灵石刚好够给老家的儿子盖一院房子。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嘎嘣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凹陷里格外清晰。
“是我。”赵老四说。他的声音发干,但没哆嗦。“刚才在溪谷那头的石壁底下,是我先碰了那块黑石头。我不知道什么封印节点,我就是个杂役——但我碰了以后那块石头开始发烫,你们要找的人应该就是我。”
领头的那人把烟杆从嘴边移开,歪头看了他一眼。筑基修士的目光像一把用钝了的锉刀,不是很锋利,但压在人身上有一种粗糙的、被一层层磨掉皮肉的痛感。赵老四被这目光压得眼皮直跳,但他还是站着,没有往后退。
“你?”领头的人笑了一声,烟气从他鼻孔里分成两股喷出来,在雾灯光下像两条白色的小蛇,“杂役能激活封印节点?你们苍云宗的杂役什么时候开始有灵力了?”
“我没有灵力。”赵老四说,“但那个石头不挑人,谁摸都烫。”
领头的盯着他看了足足五息,然后偏头朝身边一个手下扬了扬下巴。那个筑基修士走上前,一把扣住赵老四的手腕翻过来看掌心——粗糙、厚茧、没有一丝灵力残留的痕迹。筑基修士松开手,回头朝领头的摇了摇头。
“不是你。”领头人的语气很平淡,但平淡里裹着一层很薄的失望,“你胆子够大,值得夸一句。但你不够值钱。”
他抬了抬手。
一道火红色的剑芒从他袖口里弹出来,细得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剑芒刺入赵老四的左肩——不是致命的位置,但足以让一个没有灵力的杂役彻底丧失行动能力。赵老四闷哼了一声,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左肩的伤口没有流血——不是没有血,是剑芒的温度太高,在刺入的瞬间就把伤口周围的血管全部灼合了,血被堵在灼合层后面鼓成一个紫黑色的血泡,抵在焦黑的皮肉下突突地跳。他咬着牙没叫出声,但脸上的血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年轻杂役忍不住骂了半句粗口,话音没落领头人手腕一转,第二道剑芒贴着年轻杂役的耳廓擦过去,削掉了他小半片耳垂,把骂声干干净净地切成了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之前说的话不够清楚吗?找站出来的人,不是找替死鬼。”他环视剩下的四个人,“还有半炷香——刚才那一剑是警告,下一剑不会只削耳朵了。”
秦墨的短剑已经拔出了七寸。他的手很稳,指节因用力而凸起的骨节在雾灯下显出一种冷白色的坚硬——但他同时也在用左手五指在腿侧暗暗敲出暗语。林川读懂了:巡查队的人就在东边两里外设了核验点,只要能把声音传出去就能招来支援。秦墨在问林川能否配合他制造一次足以穿透雾层传到两里外的爆炸。
能——林川无声地回了一个字的口型。但代价是,他会暴露伪脉。
黑丝燃到最后一截的时候,林川从岩壁前走了出来,取下了草编的斗笠。
“不是赵老四,”林川的声音平稳得像在核验点报名字,“是我。溪谷石壁下的封印节点是我激活的,赵老四只是在我离开之后摸了摸石头。这个节点的灵力残留和我的伪脉痕迹完全匹配,你们可以自己查验。”
领头人把烟杆从嘴边慢慢拿下来,嘴角的笑容终于真切了一些。“啧——我以为你会撑到最后一个才出来。毕竟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冷静,很能算,把身边每个人都当棋子,轮到自己的时候反而犹豫。”他往前走了一步,烟锅里暗红色的火光在浓雾中照出他瘦削的下半张脸,嘴唇是薄薄的,嘴角微微上翘,不像是生气的样子,“真巧,我本来就在找你。你激活的封印节点,正好是我们进谷要处理的目标之一。”他抬起手,火红色剑芒在食指尖端凝成一道细长的光丝,“我请你帮第三个忙——把你这条伪脉借给我。”
他用的是“借”,不是“取”或“废”,这个措辞让林川的瞳孔短暂地收缩了一下。取命、废功、收缴灵物——这些是寻常劫匪说的话。只有一种人会问人借一条伪脉:知道第三条伪脉存在,并且需要一条已经激活过的伪脉作为钥匙,来打开祖峰地宫最深处那道封印的人。
“别这么看我,”领头人注意到了林川的目光变化,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顺手把烟杆收回袖子里,“我没恶意。伪脉这种东西,长在一个人身上只是暗脉天赋,长在另一个人身上却是完整的封印钥匙——你很特别,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可以保你活着离开祖峰地宫。”
秦墨握剑的手猛地收紧。他想出剑——林川用眼角余光看到他小腿肌肉绷紧了一瞬,是拔剑前的最后预备——但林川用一个极微小的手势制止了他。林川抬头正视着筑基修士的眼睛,那双眼在雾灯下显出一种灰蓝色,像退潮后暴露在阳光下的滩涂淤泥记录着反复冲刷的痕迹。
“你要打开封印?”林川问。
“我要打开封印。”对方毫不避讳地承认了,“你激活的那个节点是封印最薄的一环,加上你身上的伪脉——两把钥匙同时转动,那道门就能打开。你帮我开这道门,我欠你一个人情。这不是胁迫,是交易。”
“你是什么人?”
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扣子。锁骨下方约莫半指的位置,刺着一个银白色六边形蜂巢图纹——每一条边都有细微的断裂纹路向外延伸,那是用特殊灵液在筑基期刺入皮下再用灵力封缄的永久印记。站在他身后的四个筑基修士同时把手按在了胸口,整整齐齐五个完全相同的六边形蜂巢。
苍云宗从不在人身上刺灵印——那是奴印的一种,被视为是对修行者尊严的践踏。八大宗门里用灵印管控弟子的只有一家。
“北地蜂巢的人。”领头人重新扣好衣领,方才露出纹身时那一瞬间的温和像假面具一样从他脸上褪去,露出来的是一张冷硬的、棱角分明的面孔,“你对你那位朋友使眼色也没用,巡查队不会来救你们的——他们在东边的核验点被我们另一队人缠住了,至少半个时辰内抽不出身。所以我们可以好好说话,不用想着拖延时间等他过来。”
秦墨的短剑停在剑鞘半出鞘的位置,孙二斗捂着半边被削破的耳垂死死咬着嘴唇。赵老汉按着左腿的灼伤艰难地往后挪了两步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五个筑基修士锁死了一个狭窄的石壁凹陷,而林川站在这一切的正中央,面临着黑雾谷入围任务开始后第一个真正的选择:交出伪脉,或者看着队友死。
虎口的疤在剧烈跳动。频率不是平时的三息一跳,是快到几乎连成一线的持续低鸣——伪脉在恐惧。它感知到了面前这五个人身上某种共同的东西:不是灵力属性,不是功法套路,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古老的灵压频段共振。这五个蜂巢成员体内的灵压在极其细微的层面上与祖峰地宫里被封印的那条伪脉产生着同步跳动,就像五枚更漏和一座巨钟被同一只手拨到了同一节奏。这意味着蜂巢已经掌握了一部分第三条伪脉的灵压纹路,并且把它设成了内门弟子的基础功法——不是意外发现的,是系统性地、从祖峰地宫里剥离出力量片段之后,再种进弟子的身体里。
那么蜂巢想要打开封印的目的就不是“寻找机缘”——能成规模地把弟子的灵压调整到与第三条伪脉完全同步的势力,在祖峰地宫里的布局至少已经持续了几十年。
他们在收割他们种下的力量。
林川往左横移一步的时候,姓岳的男人第一时间注意到他披风下摆扬起的弧度被风改变了方向——不是自然风,这凹陷里连一丝山风都灌不进来。他从披风内侧摸出三枚药丸,指缝间各夹一枚,右手持刀护在胸口,左脚跟碾了一下地面把碎石踩平站稳——这身法转折的熟练度不像猎物,像那种在断头台上还惦记着摆正跪姿的老囚犯。头狼咧嘴笑了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