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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真正身份第一次明牌

第六章:真正身份第一次明牌 (第1/2页)

车库里那场动静没有拖太久。
  
  至少在后来回想起来的时候,沈砚觉得没有多久。真放在当时,其实每一下都很慢,慢得人能听见自己鞋底在地上擦过去的声音,能看见对面那把刀从半空斜斜压下来时刀背上一点发白的冷光。可再怎么慢,事情终究还是会过去。
  
  刀会停,人会倒,血会顺着指缝和袖口往下淌一点,落在地上,很快又被轮胎印和灰尘吞掉。
  
  等他从地下车库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大半。医院侧门风有点硬,吹在人脸上,不疼,但很干。沈砚站在门口,没立刻往前走。他右手虎口有一点裂,刚才在车库里夺刀时磨出来的,伤口不深,只是一直渗血,血已经不太红了,蹭在手背上,发成一片脏色。
  
  顾临雪递了张纸巾给他,他接过来,低头擦了两下,又停住。擦不干净。越擦越像刻意掩饰什么。他把那团纸攥在手里,没扔。
  
  顾临雪站在他身边,也没催。她手里已经没有文件了,外套扣子松开了一粒,风把她衣角往后带,带得很轻。
  
  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后面有推担架的人进出,轮子过门槛时“咯噔”一声,有个实习护士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像是想认人,又没敢多看,低头跟着进去了。
  
  “人处理了?”沈砚问。他这话问得有点慢,像是嗓子里卡了点东西,得一点点往外送。
  
  “没死的,带走了。死了的,也有人收。”顾临雪说完,停了一下,又补了句,“车库监控会坏一阵子。”
  
  沈砚“嗯”了一声,没再往下问。他其实想问问领头那个有没有开口,有没有说更多,可真到了嘴边,又觉得那种问题太像个笑话。都到这个地步了,开不开口又能怎样。名字已经出来了,手也露了,再往后不过是撕得更明白一点,或者更脏一点。他把手里那团纸巾压了压,血又从缝里洇出来一点。顾临雪看了一眼,“车上有药箱。”
  
  “先不弄。”他说。
  
  她没坚持。她大概也看出来了,他现在不只是手上这点伤的问题。人从一根绷了很多年的线里被生拽出来,第一下不会觉得疼,只会有一点空,一点冷,脑子里也空。等真正缓过来,那才是麻烦的时候。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是一辆很旧的黑色轿车,漆面暗,看着像很多年没换过。不是那种故意做旧的旧,就真是旧,边角有细小划痕,后视镜上还有一道补过的漆。沈砚看了车一眼,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浅,“你还留着这辆?”
  
  顾临雪看向车头,“不是我留着,是老宅那边一直没动。”
  
  “我以为早都换了。”
  
  “换过很多,”她说,“这个没扔。”
  
  这话听着有点怪。什么叫换过很多,只有这个没扔。可沈砚没接。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座椅比他想象里硬,皮面也旧,坐下去有一点塌陷感。车里有股很淡的木头味,混着皮革老化之后的气息,不难闻,甚至有点熟。这种熟,让他心里轻轻抽了一下。
  
  车开出去的时候,医院门口那块灯牌正好亮起来,惨白一片,把地上的积水照得像一层薄玻璃。沈砚靠在椅背上,头有一点往侧边偏。他没睡,也不困,只是闭了会儿眼。顾临雪坐在他右侧,中间隔着一点距离,不远,但也不近。她一直没出声,像是在等他自己开口。
  
  可沈砚没有,一路上都没有。
  
  车子从主路拐出去,越走越偏,最后进了一片老城区。这里楼都不高,街道窄,有几家开了很多年的旧店还亮着暖黄的灯,门脸不大,玻璃上贴着发旧的字。有个卖香烛的小铺门口挂了两串白灯笼,风吹过,灯笼皮轻轻碰了一下。沈砚看见了,目光停了停,又移开。他其实知道这是往哪儿去,刚拐进第二个巷口的时候,他就猜到了。只是猜到归猜到,真往那个方向开,他心里还是有点沉,像鞋底沾了水泥,又干又重。
  
  车最后停在一扇黑漆木门前,门很旧了,门环却擦得很亮,铜色沉下来,不刺眼。门头没牌匾,什么都没有,安安静静地杵在巷子尽头,像一户不太愿意和人来往的人家。旁边墙上爬了半面枯藤,冬天的藤蔓只剩干细的枝,缠在墙缝里,一动不动。
  
  司机下车去开门。顾临雪先下去,站在门边等他。沈砚坐在车里,手扶着车门,半天没下。顾临雪也不催,就那么站着,风把她头发吹起一点,又落回去。
  
  “现在不进去,也行。”她忽然说。
  
  沈砚抬头看她,“什么意思?”
  
  “你今天刚见血,又刚从医院出来,脑子未必稳。进去以后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不是你现在愿不愿意接得住的问题。”她顿了顿,似乎在找个不那么重的说法,“有时候缓一夜,比硬闯进去强。”
  
  沈砚看着她,过了两秒才开口:“你怕我后悔?”
  
  “怕你烦。”顾临雪说,“更怕你出来以后,把气撒我身上。”
  
  这句话说得不怎么像安慰,甚至有点刻薄。可偏偏这种时候,刻薄比温柔顺耳。沈砚扯了下嘴角,没真笑出来,还是下了车。
  
  门一开,里面比外面更安静。院子不大,但很深。青石地,边上种了两棵很老的桂树,冬天没有叶子,枝干发黑,盘在那里像两只伏着的手。廊下挂着几盏旧灯,灯芯不算亮,光落在地上也发暗。院中有一个石缸,水面静得像死了,只有风过的时候,浮灰轻轻散一下。
  
  这里没有人气。准确地说,是没有活人的人气。不是破败,也不是荒凉,是一种被刻意保存下来的静。连灰尘都像按着原来的位置落,没人去惊动。
  
  沈砚刚迈进院子,脚步就慢了。他记得这里,记得一点,又不全记得。小时候有人带他来过几次,他印象最深的是桂花香和一条黑狗,那狗总趴在西厢门口,不叫,也不动,看人时眼睛发黄。后来那狗死了,谁埋的,他不记得。再后来,他就再没来过。
  
  “东厢。”顾临雪说。
  
  她在前面引路,走得不快,鞋跟踩在石地上发出很轻的响。沈砚跟在后面,眼睛却没完全跟着她。他一路看过去,廊柱上的漆、门框底部一道裂过又补好的痕、墙角一只半旧的青瓷花盆……越看,胸口那种说不清的闷就越重。
  
  推开东厢的门时,里面有一股旧木头和冷香混起来的味道。不是寺里的香,也不是谁家祭祖那种呛人的香火气,是更淡的,长年压在物件和空气里的味道。屋里很宽,光却不亮。正中一张长案,案上供着牌位、香炉和几样旧物。东西不多,但摆得很整,整得让人觉得这里每一寸都有人盯过,不许乱。
  
  沈砚站在门口,没进去。他先看见的是那把刀,刀横放在长案左侧,刀鞘是黑的,没有花纹,鞘口磨得很旧,像被握过很多次。再旁边是一只玉扳指,质地不算顶尖,边沿却有细碎裂纹。右边是一只旧怀表,表盖扣着,看不见里面。再过去,还有一枚印章,一个檀木小盒,一本线装册。
  
  每一样东西都不算惊天动地,看着甚至有点普通。可这些东西摆在一起,就让人很难不去想,曾经是谁用过它们,又是在什么样的场面里用。
  
  “这就是你叫我来的地方?”沈砚问。他声音很低,像怕惊着什么。
  
  “嗯。”顾临雪站在他身侧后方,没有越过去,“上一代听命人的遗物,大部分都在这儿。真正重要的,不会随便留给人看,这些算是留给后人的影子。”
  
  “影子。”沈砚重复了一遍,目光还在那把刀上,“听着挺虚。”
  
  “很多事情本来就虚。”顾临雪说,“规矩、权力、名头,还有人心里怕不怕你,这些东西摸不着,但比刀快。”
  
  沈砚没接。他迈步进屋,走得很慢,走到长案前才停住。桌面擦得很净,连一点浮灰都没有。他低头看那只怀表,手抬起来,停在半空,又放下。
  
  “可以碰。”顾临雪说。
  
  “我没想碰。”
  
  “你想了。”她说。
  
  沈砚沉默了一下,到底还是伸手把那只怀表拿了起来。金属有点凉,表盖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他按开表盖,里面不是照片,也不是字,只是普通的表盘。时间停在七点十六分,不知道坏了多久。
  
  他看着那停住的指针,忽然有点出神。
  
  七点十六分。
  
  这个数字没什么特别,却让他心里不舒服。人总是这样,看见静止的时间,会本能地想,那一刻到底发生过什么。怀表为什么停在那里,是摔了,还是故意停的?带着它的人,当时还活着吗?
  
  “这是谁的?”他问。
  
  “你父亲以前常带着。”顾临雪说完,又像想起什么,补了一句,“严格说,是上一代主上。只是你更愿意把他当父亲。”
  
  沈砚手指一紧,表盖“咔”地合上。
  
  他没再问。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香炉里的香不是新点的,像是早些时候烧过,剩下的余味还在。窗纸被风轻轻顶了一下,又弹回去。外面似乎有鸟落在树上,扑了一下翅,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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