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真正身份第一次明牌
第六章:真正身份第一次明牌 (第2/2页)顾临雪忽然上前一步。
沈砚以为她要递什么过来,下意识侧了点身。可她没有。她走到长案前,衣角扫过地面,然后就在那盏长明灯前,单膝跪了下去。她动作干净,甚至可以说过于熟练。膝盖落地时没有发出很响的声音,只有衣料轻轻摩擦的响动。她低着头,脊背挺得很直,一只手按在膝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态很标准,标准得近乎冷。
沈砚整个人怔了一下。
“你干什么?”他问。
顾临雪没有立刻抬头。她像是先把呼吸压稳了,才开口:“顾家暗线,顾临雪,见过主上。”
屋里很静,这句话落下来,连尾音都清清楚楚。
沈砚一时没说话,不是不知道怎么说,是这句话过于直接,直接到把他之前心里还剩的那些侥幸和模糊,一下全剥开了。医院那通电话、车库那场伏杀、赵院长的态度、顾临雪一路以来过于分明的边界——所有事情到了这一刻,才真正有了同一个名字。
不是他搭上了谁。
不是他突然时来运转。
也不是别人心血来潮,肯把一条更高的线递给他抓。
他本来就在那条线中间。甚至可能,不只是中间。
这个认知来得太硬,让人胸口发闷。
“起来。”他过了一会儿才说,声音有点沉。
顾临雪没动。
“我说,起来。”这次重了一点。
她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委屈,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职业的平静。她起身,动作依旧利落,像刚才那一下跪,只是完成了一个迟到了七年的手续。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沈砚问。
“比你早。”她说。
“废话。”
顾临雪沉默了一下,竟然很轻地弯了下唇角,不算笑,“七年前那个晚上之后。”
这句话出来,屋里的空气好像又冷了点。
沈砚盯着她,“你那时候多大?”
“二十。”她说,“不算大,也不算小,刚够资格知道一些该知道的。”
“那你这七年都在看我笑话?”
“没有。”她说得很快,快到有点不像她,“前五年我连你在哪儿都摸不准。后来摸准了,也只能看着。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谁让你别动?”
顾临雪没立刻答。她转头看了眼那只香炉,像是在组织语言。可组织了半天,也只说出一句:“规矩比人先活。主上不露,暗线不启。谁先动,谁先死。”
这话并不完整。沈砚听得出来,她省掉了很多东西。也许是不能说,也许是现在不想说。他本该追问,可这会儿他忽然有点烦。不是烦她,是烦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语气,烦自己现在才被扔进来,像个迟到很多年的傻子,别人都站好了位置,他还在问“你们什么意思”。
“那现在呢?”他问。
“现在陆天河已经动手了。”顾临雪抬眼看他,“他如果不在医院动你,很多事还可以继续拖。可他动了,就等于把桌子掀了半边。后面不可能再装看不见。”
沈砚冷笑了一下,“说得像是他给了我面子。”
“他不是给你面子。”顾临雪说,“他是怕。怕你一直不出来,也怕你真出来。”
这句话让沈砚安静了几秒。他看着长案上的那把刀,忽然问:“上一代听命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顾临雪目光动了动,没有立刻答。她似乎早知道这句会来,可真来了,还是停了一下。
“你心里不是没猜过。”她说。
“我猜是一回事,你说是另一回事。”
“被自己人卖了。”顾临雪说,“不是一个,是一串。前面有人递消息,后面有人开门,再后面有人装看不见。最后动手的是谁,反而没那么要紧了。”
这话说得很平。越平,越让人不舒服。
沈砚手里的怀表还没放下。他低头看着那只表,指节一点点收紧。过了一会儿,他把表放回去,放得很轻,像怕磕着。可表盖还是和桌面碰出一点小响。
顾临雪转身,从长案下方的抽屉里取出一只牛皮纸袋。纸袋不新,边角却很整齐,像被翻过很多次,又每次都仔细压平。她拿在手里,没有立刻递出去,而是看了沈砚一眼。
“这东西,本来不该这么早给你。”她说。
“那就别废话。”
“我怕你看完,今晚就去杀人。”她这句说得很实在,甚至有点疲惫,“而我还没把人和路给你排完。”
沈砚看着她,“你觉得我不会?”
“我觉得你会。”顾临雪说,“所以才拖到现在。”
她终于把纸袋递过来。沈砚接过去,手上那点裂开的伤碰到纸边,微微刺了一下。他皱了皱眉,把纸袋打开。里面不是完整文件,更像是几页整理过的名单和一张关系图。名字不多,只有几个,旁边写着身份、关系、去向,还有一些极简短的备注。
其中有两个名字,他认识。不是认识人,是认识姓。都是这些年他在新闻和酒桌闲谈里偶尔听到过的名字,光鲜,体面,动不动上慈善晚宴和商会论坛的人。还有一个,甚至和他在医院里碰过面,只不过对方不认识他而已。
“只剩六个?”沈砚翻到第二页,问。
“明面上六个。”顾临雪说,“死了的、失踪的、不知道还算不算人的,不算在内。”
这话有点阴。沈砚看了她一眼,她没避开,反而淡淡道:“你现在听着不舒服,等真见到其中两个,你会觉得我刚才说得还算客气。”
屋里又安静了一会儿,外面的风像大了些,吹得窗纸轻轻发颤。那两棵桂树的影子落在窗棂上,晃了一点,又停住。
沈砚盯着那几个名字,看得很慢。越慢,越能感觉到里面埋着的东西不只是背叛。还有利益、站队、恐惧、算计,甚至可能还有一点很可笑的误会。人就是这样,很多大事到最后,不是因为一个明确的恶,而是无数个“我先保自己”的念头叠在一起,把一个人活活埋掉。
“顾家呢?”他忽然问。
顾临雪眼神一沉,“你想问顾家有没有掺一手?”
“我想问,你跪得这么熟,是不是练过很多次。”
这话挺难听。
顾临雪却没有立刻变脸。她只是看着他,过了两秒才说:“练过。不是跪你,是跪规矩。你要觉得恶心,也正常。”
她说完,自己反倒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其实我也觉得恶心。可顾家靠这条线活到今天,吃了多少好处,就得担多少脏。你要是现在就想算到我头上,也行。”
沈砚没接这句。他把名单翻回第一页,指着最上面的名字,“这个,在今晚的慈善宴上?”
“对。”顾临雪从他手里抽出另一页,上面是一张请柬复印件,还有晚宴流程,“陆天河也会去。准确点说,那场宴会本来就是他们用来试水的场子。上层的人喜欢这样,嘴上做慈善,桌底下分肉。”
“第一个是谁?”
“韩承。”顾临雪说,“七年前负责资金转线,后来靠一场慈善基金洗白,爬得很快。这几年一直跟陆天河走得近,算他半条白手套。人不算最狠,但最会算。该跪的时候比谁都低,该咬的时候又比谁都快。”
沈砚点了点头,像是把这个名字往心里压进去。然后他抬起眼,看向长案上那把刀,忽然问:“你带我来这里,是想让我认祖归宗,还是想提醒我——我已经没得退了?”
顾临雪沉默片刻,“都有。”
“你倒是诚实。”
“到这一步,不诚实没意义。”她说,“主上,很多人不是等你回来,他们是等着看你到底会不会回来。你不回来,他们还能继续装。你回来,他们就得选。”
最后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屋里的长明灯轻轻晃了一下。火苗不大,只是被风牵了一丝,马上又稳住。
沈砚看着那点灯火,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七年前就该压到他头上的东西,绕了一个大圈,终于还是压回来了。你可以逃一阵,可以装没看见一阵,甚至能把自己活成一身烟火和尘土,好像那边的世界从来没跟你有关。可真到了这一刻,你就知道,尘土底下的东西,一直都没死。
他把名单收回纸袋里,捏着边角捏了捏,纸面发出一点轻响。
顾临雪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过了半晌,她才从袖袋里取出一张黑金色的请柬,放到长案边上。请柬边角压着暗纹,低调得近乎傲慢。
“七年前参与背叛的人,还剩六个。”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在念一份早就背熟的案卷,“第一个,就在今晚的慈善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