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他记我的呼吸,我记他的体温
第229章 他记我的呼吸,我记他的体温 (第1/2页)苏晚把三百次空击拆成六组,每组五十次,中间歇两分钟。
第一组从凌晨五点开始。帐篷里没亮灯,她靠着帆布包坐着,毛瑟步枪横在膝盖上,右手食指贴枪身,中指搭在扳机护圈内侧。
扣。
“咔嗒”。
松。复位。再扣。
每一次扣压的力道她控制在2.5到2.8公斤之间。中指第一指节外侧的茧已经厚到发硬了,扣满行程的手感跟食指完全两码事——食指是垂直发力,中指得往内侧偏一个角度,多绕了半寸的力矩。
第二十三次。食指弯了。
不到三度。持续两秒。
苏晚把枪放在膝盖上,右手攥了一下拳头。等那股不受控制的劲过去了,松开。活动指关节。咔咔响了两声。
帐篷帘子外面传来木棍杵地的声音。一下。
“第几次?”
谢长峥的嗓子带着刚醒的沙,闷在帘子外面。
“第二十三。发作一次,两秒。”
帘子外面安静了。过了大概五秒,一个沙沙的声音——铅笔尖划木板。
他在记。
苏晚继续。第二十四次。第二十五。一直扣到第五十。
“歇。”她把枪搁在身侧,两只手交替握拳松开,活动前臂的肌群。
帘子掀开了一个角。谢长峥没进来,把一块木板从缝里递进来。
苏晚接过去。木板上画着一条曲线。横轴是日期,纵轴是发作次数和持续时间。从四天前开始记的。
第一天:三次,分别2秒、3秒、2秒。
第二天:两次,3秒、4秒。
第三天:三次,2秒、2秒、3秒。
今天第一次:2秒。
频率稳定在每天两到三回。持续时间在两到四秒之间晃荡。
苏晚的拇指在曲线上划了一下。数据本身不算坏——不恶化就是好消息。但她盯着那条曲线想的是另一件事。
中距离射击,扣扳机到击发大概零点三秒。两秒的发作窗口里够打六七枪。问题不在中距离。
问题在一千米以上。
超远距离射击,据枪到开火的准备时间拉到八到十二秒。十二秒里食指抽一下——她的中指同时在扳机上,食指的震动会通过掌骨传导到中指根部,偏差大概在三到五度。
三到五度。
一千米外,偏出去十五到二十厘米。
渡边的脑袋就那么大。
苏晚把木板从帘子缝递回去。
“第二组。计时。”
“开始。”
帘子外面铅笔尖在木板上点了一下。
苏晚端枪。中指搭上去。
第五十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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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
苏晚趴在营地东面三百米外的一段干涸沟渠里。毛瑟步枪架在沟沿上,蔡司镜盖翻开。
五百米外,李铁柱在一截断墙上用黄泥涂了五个圈。每个圈的直径从左到右依次缩小——三十厘米、二十五、二十、十五、十。
最小的那个只有拳头大。
苏晚从精选弹的纱布包里摸出一颗。推弹。拉栓。复进。
数据层没开。
她要的是肌肉记忆,不是辅助系统。
中指。扣。
“砰”。
五百米外第一个圈的中央炸开碎末。
拉栓。弹壳弹出来啪嗒掉在沟底。第二颗推进去。
第二个圈。二十五厘米。
扣。
中了。偏上两厘米左右。
第三个。二十厘米。
苏晚的呼吸开始变了。从每分钟十四次往下压。十二。十。
扣扳机前的最后半秒,她的呼吸会停在半吐气的位置。横膈膜松了一半,胸腔内压处于最低点。心脏刚完成一次收缩,下一次收缩还没来。
这个缝隙大概零点一到零点一五秒。
苏晚在这个缝隙里开枪。
第三颗。中了。偏右一厘米。
第四颗。十五厘米的圈。中了。
第五颗。十厘米。拳头大。
苏晚的呼吸沉下去。心跳从五十二降到四十八。中指搭在扳机上——阻力已经走了一半的行程,还剩最后零点几毫米。
右手食指弯了。
四度。
苏晚的中指僵在扳机行程的中间位置,没有继续扣,也没松手。掌骨从食指根部往中指传了一股细微的震动。中指的指尖在扳机面上滑了不到一毫米。
她等。
两秒。食指的劲过了。
呼吸重新落到半吐气。心跳四十七。
扣满。
枪响。
五百米外的断墙上,最小那个圆圈的边缘炸了——偏右三厘米。擦边。
苏晚趴在沟里没动。蔡司镜里那团碎末还在往下掉。
五发。四中一擦边。
第五发如果食指没抽,她有把握打进圈心。
沟渠后方大约二百米处,谢长峥靠在一截倒下的树干上。左手举着那面破衬衫做的旗子。右手在木板上记数据。
苏晚从沟里翻出来,拍了拍军装上的泥。走到谢长峥跟前蹲下来。
“最后一发偏了多少?”
谢长峥把木板转过来给她看。第五发的偏差栏里写着:“右3Cm。食指发作,4S。”
苏晚盯着那个“4S”看了两秒。
“这次比昨天长了一秒。”
谢长峥把铅笔头夹在指间转了一下。
“你开枪前的呼吸节奏——我数了一下。从正常呼吸到停在半吐气那个位置,大概四次半的呼吸。”
苏晚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你数这个干什么?”
谢长峥的铅笔头在木板边缘戳了一个点。
“你的呼吸我得记住。以后我能从呼吸声判断你什么时候要开枪。”
苏晚蹲在那块被他磨得发亮的树干前面。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得跟报天气预报似的。但她听出来了。
以后——他的位置在她身后两百米。他听不到枪声之前的呼吸。但如果足够近——一百米以内——如果他背过对讲机或者传令线——
他想知道她什么时候扣扳机。
不是为了帮她瞄准。
是为了在她开枪之后的零点几秒内判断她有没有暴露位置,需不需要接应。
苏晚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四次半。最后一次吐到三分之二的位置。”
谢长峥把这行字添在木板的备注栏里。笔画有点抖——手腕搁在木头上写字的角度不太好使。
苏晚转身往营地走。走了两步。
“别光记我的。你自己那个低烧也记一下。”
身后木棍杵地的声音顿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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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苏晚蹲在营地南面一片烂泥坡上,面前半圈蹲着马奎带来的十一个川军弟兄。
所有人都满头满脸的泥。马奎蹲在最前面,大刀竖在身边,嘴角挂着半截干草根,左手虎口那道新疤上沾着黑泥。
“弹着点溅射。”苏晚捡起一块碎石,扔到三步外的泥地上。碎石砸进泥里,溅起来的泥浆往左前方飞了一截。
“看清没有?溅射方向和射击方向相反。泥往左前飞,说明子弹是从右后方过来的。”
一个年轻川军举手。
“苏长官,要是砸在石头上呢?”
“石屑的飞溅方向一样。碎片朝哪散,枪就在对面。”
苏晚从地上抓了一把湿泥,在自个脸上抹了两道。从左眉斜着抹到右腮。
“伪装。人脸是对称的。鼻梁、眼眶、两边的颧骨——对称轮廓在任何距离上都最容易被肉眼识别。把对称打碎。”
她又抓了一把,在额头横着糊了一截。
“泥的颜色要跟环境一致。别用黑泥去趴黄土地。斑块状,不要条纹。条纹反而引人注意。”
马奎把干草根从嘴里拿出来。
“苏晚,你说的这些——”
“说。”
“老子们又不是狙击手。学这些有什么用?”
苏晚站起来。
“你们不是狙击手。你们是狙击手的腿。”
马奎的牙磨了一下。
“渡边把我的镜子打碎过一回。下次他要是把我困住了,你们得能把我拖出来。拖的时候如果不会判断弹道方向——”
苏晚拿军靴在泥地上踩了一脚。
“——第一个死的就是来拖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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