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巢
第四章:巢 (第1/2页)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剩下那盏忽明忽暗,把墙壁上的小广告照得一阵青一阵黄。
苏清晏站在401门口。
门是老式防盗门,绿漆剥落,猫眼的位置塞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外面堵上的,不是从里面。她凑近闻了一下。
符灰混合着某种化学溶剂的气味附着在猫眼堵料上。方敏查到的“烧符配置致幻药”不是比喻。是这扇门里每天都在进行的事。
她把电磁感应器贴在门缝上。指针猛地打到头,又弹回来。低频电磁场强超出民用住宅正常范围近十倍。持续稳定,波形整齐——不是电器漏电,是有人在里面专门搭了设备。
苏清晏把螺丝刀插进门缝。
老式防盗门,锁芯锈了,但门框是木头的。螺丝刀撬进锁舌的位置,用巧劲一别——咔哒一声,门开了。
进门。灯开着,白炽灯管嗡嗡作响。客厅没有家具,只有一张长条铁桌,桌上摊着十几张符纸。每张符纸旁边放着对应成分的化学试剂瓶——甲醛、苯甲醚、甲基丁香酚,熟悉的致幻剂搭配。符纸不是画的,是用这些药水浸泡之后晾干的。
那些让她“看见幻觉”的、让她噩梦连连的、让她信以为真的符纸,背后全是化学配方。
她拿起其中一个瓶子,标签被撕掉了,但瓶底有残留的黏胶痕迹。凑近看,黏胶下印着一行小字:宏远建材化学实验室。
符纸的源头不是地摊,不是江湖骗子。是宏远自己的实验室。
苏清晏放下瓶子,继续往里走。
客厅东墙是一整面铁皮柜。打开。第一层——厚厚一叠建筑图纸。城中村、新区、滨河路、她住的那栋楼,全部在。每张图纸上都标着“钉点”——配套对应一个通感者的编号和实时数据。
第二层——监控设备。三台显示屏。一台对着她家楼上的入户门,一台对着电梯间,一台对着小宇上学必经的那条路。
第三层——厚厚一叠档案袋。十二个档案袋,编号从一号到十二号,每个袋子外面写着通感者的名字和“状态”。翻开第一个:林若华。里面装着林若华上半辈子的体检记录、通话记录、银行流水、社交圈关系图。一页页翻下去——翻到第五页时,她的手停了。
三个红色大字:已终止。下面是死亡原因批注,总共九个字。
“心脏骤停。殡仪馆火化单附后。”
第七个档案袋。翻开到同一页,同样的红色大字:已终止。死亡原因批注另外九个字——死因描述变了,但最后六个字一模一样。
“殡仪馆火化单附后。”
五个档案袋里,有五份火化单,来自同一家殡仪馆。
没有一个字的医学解释。
手停不了,把十二个文件袋全部打开,排成两列,对应林若华提到的名单——三个“已故”,两个“精神分裂”,四个“失踪”,三个“感知封闭”。
但对应“已故”的三个档案袋里,有火化单的——五份。比名单上多了两份。
苏清晏把五份火化单全部抽出来,铺在铁桌上。火化单的编号、日期、签字医师,逐项对比。两份多出来的火化单,对应的是名单上列为“失踪”的两个通感者。
没有失踪。是死了。死了之后被火化,用失踪掩盖了死亡记录。
苏清晏拿出手机,把五份火化单全部拍照,原件叠好塞进包里。
最后一个柜子。打开。里面没有档案。只有一张床。
床上有个人形。
不是真人。是一个人形凹陷——床单被长期躺压形成的人形轮廓。床头的墙上钉着三条束缚带,皮质,磨得发亮。床尾的铁皮柜底部有一个推拉暗格,格子里放着一叠病历——不是医生的诊断记录,是实验记录。心电监护、脑电波、皮肤电导率、应激激素水平。
每份记录的标题写着同一个编号:第十三号目标——苏清晏。
最下面一份,是她生小宇当天的监护数据。数据曲线在她麻醉期间出现了一个异常峰值,旁边有手写批注:“子代提取成功。新生儿编号014——苏小宇。感知等级初评通过。十四号目标确认。”
她头顶的白炽灯闪了一下。
十三号在她自己身体里被改成“提取”——一次分娩被他们做成了实验采样。小宇从出生的那一刻,那扇还没来得及拆封的门,底下已经被人插进去一张编号014的纸片。
她把病例塞进包里,继续往里走。
最里面那间屋子跟方敏说的一模一样——电磁屏蔽间。四面墙覆盖电磁屏蔽网,连窗户都用铜网封死,外面的电磁信号进不来,里面的信号出不去。屋里堆满苏清晏叫不出名字的设备,但方敏在消息里描述得很清楚——这个房间是围猎计划的节点基站,接收并转发所有目标的状态数据。数据传输接口的指示灯还在闪烁,绿色的光点像呼吸一样一明一灭。
目标编号从001到018的数据流还在跑。
方敏说宏远服务器里有一个加密文件夹,叫“巢”。苏清晏现在站在的这个地方,就是“巢”在物理世界的坐标——用来关人的地方。
她数了一下设备上还在跳动的编号: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八。五个未成年的编号,全部是活着的数据流。
孩子们的档案,就在这些信号后面。苏小宇,林一诺,还有其他三个孩子——这些基站末端一个个活着的数据编号,对应的心跳、呼吸、睡眠周期,正变成屏幕上跳动的参数。
苏清晏拿起手机,把那些指示灯闪烁的信号全部拍下来。然后她打开设备的日志界面,滚动翻找。日志自动记录了所有上传数据的服务器IP地址——一共三个。第一个是宏远的服务器。第二个IP地址的物理位置——屏幕下方自动解析出一行小字: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如果周敬堂没说谎,南方那个“风水研究会”的核心就在这里。第三个IP地址,日志无法解析物理位置,只显示了一组经纬度坐标。
苏清晏把坐标输入手机地图。
地图加载出来的那一刻,她手指停了。
指针落在一个她去过的地方。地图上标着一行字:长宁区仁爱医院,精神康复科住院部。
她觉得后背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那个疯掉的第十号。
还有另外两个“精神分裂”的通感者。她们被关在同一个地方。不是治疗,是被监管。关在精神病院里的三个通感者,每一个都连接着某个风水盘,像活体电池一样持续输出——这些监控设备上来自仁爱医院的稳定心率和脑电波频段,明明白白地写着:她们不是疯子。是被药物控制在半清醒状态,作为基站的末端子节点持续运转。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有人回来了。
苏清晏闪进屏蔽间,把手机调成静音。
脚步声在客厅停住——停了两秒,然后径直朝里面的房间走来。有人知道门被人动过。
来人走进铁桌房间的瞬间,苏清晏屏住呼吸。脚步没有在铁桌旁停留——直接朝屏蔽间走来。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出来。”没有称呼。只是两个字,用她听了十二年的声音说出来的。
苏清晏推开门。
王健站在门口。他的身后是一面墙,墙上的铁皮柜全开着。他手里没有武器,但右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鼓着一块长方形。
“你找到这里了。”他的语气平静,像在说“你下班了”。
“找到了。”苏清晏看着他,“三年前小宇开始做噩梦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调试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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