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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一天都不少

## 第三章 一天都不少 (第2/2页)

“那是因为他看了你三年,”赵小棠说,“在他心里,他已经认识你很久了。”
  
  邱莹莹沉默了。
  
  是啊。在他心里,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他看着她从16岁长到19岁,从附中的青涩小姑娘变成音乐学院的大一学生。他看过她弹得最烂的那场演出,也看过她弹得最好的那一场。他看过她哭,也看过她笑。他看过她穿白裙子、绿裙子、浅蓝色的裙子。
  
  而她呢?她三天前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这种不对等让她觉得愧疚——好像他给了她太多,而她什么都给不了。
  
  可是他想让她给什么呢?
  
  她不知道。
  
  周五。
  
  琴房楼下。
  
  邱莹莹走出琴房大楼的时候,李浚荣已经在那里了。今天他没有看书,而是站在柱子旁边打电话。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她只能听到一些模糊的音节,但语气听起来很严肃,好像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放慢了脚步,不想打扰他。但他已经看到了她,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然后就挂了电话。
  
  “工作上的事?”她问。
  
  “学生会的事。”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迎新晚会的事情。”
  
  听到“迎新晚会”四个字,邱莹莹的心跳又加速了。还有一周,不,还有六天。六天后她就要在几百个人面前弹《野蜂飞舞》,而台下坐着的不但有全校师生,还有沈知白——她最崇拜的钢琴家。
  
  “你紧张了。”李浚荣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没有。”她否认。
  
  “你的手指在抖。”
  
  邱莹莹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指确实在微微发抖,像秋天树枝上最后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她把手握成拳头,藏进口袋里。
  
  “迎新晚会的事,”李浚荣说,“你不用太担心。”
  
  “你怎么知道我不担心?你又不是我。”
  
  “我是学生会**,我知道所有节目内容。”他说,“你的节目排在第三个,前面有两个暖场节目,观众的情绪还没完全调动起来,所以对你来说压力会小一些。台下第一排坐的是校领导和嘉宾,第二排是学生干部和工作人员,第三排开始才是普通观众。你不用看太远,只看前两排就行。前两排的人你都不认识,可以当他们是白菜。”
  
  邱莹莹愣住了。
  
  她愣住不是因为他的建议——这个建议她自己也知道,上台紧张的时候可以只盯着某一个点看,假装台下没有人。她愣住是因为他说的那些安排:她的节目排在第三个,观众的情绪还没完全调动起来;台下第一排是校领导和嘉宾,第二排是学生干部。
  
  这些不是他临时查的。这些是他——作为学生会**——为晚会做整体安排时,特意考虑到的。
  
  他特意把她的节目放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她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你……你是因为这个才当学生会**的?”她问,声音有点哑。
  
  李浚荣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周六。
  
  迎新晚会前的最后一次彩排在学校大礼堂进行。
  
  邱莹莹到的时候,礼堂里已经有人在调试灯光和音响了。舞台的灯光很亮,照得整个舞台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雪。台下的座位空荡荡的,一排排红色的座椅在暗色的灯光里沉默着,像一群闭着眼睛的巨兽。
  
  她从侧门走上舞台,看到了那架三角钢琴。黑色的,擦得很亮,在舞台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冽的光。琴盖打开着,白色的琴键和黑色的琴键交错排列,像一幅精密的棋盘。
  
  她走到钢琴前,坐下来,把手指放在琴键上。
  
  凉的。
  
  琴键的温度永远比室温低,那种微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手掌,传到手臂,传到心脏。她深呼吸,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把《野蜂飞舞》过了一遍。
  
  起手,半音阶下行,右手的快速跑动,左手的和弦支撑,中段的旋律线,高潮部分的力度爆发,结尾的干净利落。每一个细节都在她的脑子里排练了无数遍,弹了无数遍,练了无数遍。
  
  她可以做到。她一定可以做到。
  
  “邱莹莹?”
  
  她睁开眼睛,看到辅导员王老师站在台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王老师。”她站起来,从舞台上跳下来——不,是走下来,用一个比较优雅的方式。
  
  “彩排马上开始了,你先去后台准备一下。对了,今天的彩排会有学生会的同学来录像,你看看效果怎么样,如果需要调整灯光或者音响,现在还可以改。”
  
  “好的。”邱莹莹点了点头,往后台走去。
  
  后台是一片混乱。各种道具、服装、设备堆得到处都是,参演的同学在里面穿梭来穿梭去,像一群忙碌的蚂蚁。邱莹莹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掏出手机想听会儿音乐放松一下。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微信消息。她点开一看,是L发的。
  
  【L:我在台下。别紧张。】
  
  邱莹莹盯着那六个字看了五秒钟。
  
  他在台下?他来彩排现场了?他是来看她的?还是来看其他节目的?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又收到第二条消息。
  
  【L:不是来看你的。是来检查灯光和音响的。学生会的工作。】
  
  邱莹莹忍不住笑了。这个人好像会读心术,她还没问,他就已经回答了。
  
  【邱莹莹:哦。那你工作吧。】
  
  【L:嗯。】
  
  【L:但你弹得好的话,我会鼓掌的。】
  
  邱莹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捂住了脸。她的耳朵尖烫得像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饼干,脸也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旁边一个同样在候场的女生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在想“这个女生怎么了,是不是发烧了”。
  
  彩排开始了。节目一个接一个地过,有舞蹈、有唱歌、有小品、有乐器独奏。邱莹莹排在第三个,前面是一个街舞表演和一个流行歌曲独唱。
  
  街舞表演很炸,音乐一响整个礼堂都震了起来。独唱的女生长得好看,歌也唱得好,一首《光年之外》唱得荡气回肠。邱莹莹站在侧幕条后面,看着那个女生在舞台中央光芒万丈的样子,心里的压力又大了一分。
  
  轮到她了。
  
  主持人报幕:“下一个节目,钢琴独奏《野蜂飞舞》,表演者,音乐学院钢琴系一年级邱莹莹。”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
  
  灯光打在她身上,白花花的,晃得她眼睛发酸。她走到钢琴前,坐下来,把手指放在琴键上。
  
  凉的。一如既往的凉。
  
  她抬起头,往台下看了一眼。台下的座位大部分是空的——只有工作人员和少数参演的同学在。但在第三排靠中间的位置,有一个人坐在那里。
  
  黑色外套,白衬衫,金丝眼镜。
  
  李浚荣。
  
  他没有在检查灯光,也没有在检查音响。他的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看着舞台上的她——不,不是看舞台上的“她”,是看她。
  
  跟三年前一样。
  
  跟每一次演出一样。
  
  他在台下,她在台上。他看着她,她不知道他在看她。
  
  但这一次,她知道了。
  
  邱莹莹的鼻子忽然一酸。她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然后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落在琴键上。
  
  深呼吸。
  
  起手。
  
  音乐响起来了。
  
  《野蜂飞舞》的第一个音符从她的指尖跳出,像一只刚刚苏醒的蜜蜂,振翅飞向空中。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成千上万只蜜蜂在她指尖的指挥下,从琴键上起飞,盘旋,飞舞,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跑,精准得像一台被调试到最完美状态的机器。半音阶下行丝滑得像一匹被风吹开的绸缎,右手的快速跑动粒粒分明,每一个音符都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珍珠。左手和弦的支撑厚重而稳定,像大地一样承载着上面狂舞的旋律。
  
  她弹得前所未有的好。
  
  不带一丝紧张,不带一丝犹豫。每一个音符都稳稳地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每一个力度变化都恰到好处,每一个转折都流畅得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河流。
  
  她想起了三年前那次崩溃的演出。想起了全场的笑声。想起了蹲在琴房门口哭得浑身发抖的自己。想起了那颗草莓糖。想起了那句“会”。
  
  他说会。他真的做到了。三年,每一场。
  
  那她呢?她答应过他什么?
  
  “等我以后弹好了,你再来看我好不好?”
  
  好。
  
  那她就弹给他看。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礼堂里安静了半秒钟,然后响起掌声。不算多,因为台下的人不多,但那些掌声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像被放大了好几倍。
  
  邱莹莹从琴键上抬起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用力。她站起来,朝台下鞠了一躬。
  
  然后她抬起头,往第三排看过去。
  
  李浚荣站在那里。
  
  他站起来了,双手在鼓掌,动作不快不慢,一下一下的,很稳。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看她——
  
  不,他在看她。他一直都在看她。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灯光反射的那种光,而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火焰一样的光。
  
  邱莹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她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台下空荡荡的座位像一片沉默的海,而他是海上唯一的灯塔。
  
  她笑了。
  
  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得老高,露出两颗小虎牙。她朝他挥了挥手——在舞台上,当着所有工作人员和参演同学的面,朝李浚荣挥了挥手。
  
  台下响起一阵小声的骚动。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用眼神疯狂地交换信息——那个女生在跟谁挥手?李浚荣?她认识李浚荣?她跟李浚荣什么关系?
  
  邱莹莹不在乎。她笑着跑下了舞台,跑进了侧幕条后面。
  
  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脸上烫得像发烧,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他站起来,他鼓掌,他的眼睛里有光。
  
  她靠着后台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小鸟。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
  
  【L:弹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她盯着那个“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了很久。他不知道,他在台下看她弹琴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比什么都好了。
  
  【邱莹莹:你说了会鼓掌的。】
  
  【L:嗯。】
  
  【邱莹莹:你站起来鼓掌了。】
  
  【L:因为值得。】
  
  【邱莹莹:那我正式演出那天你也会站起来吗?】
  
  【L:会。】
  
  【邱莹莹:当着全校的面?】
  
  【L:当着全宇宙的面都可以。】
  
  邱莹莹把手机捂在胸口,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全宇宙”——一个平时连话都不多说的人,居然说出“全宇宙”这种词。他不是不会说好听的话,他只是不说废话。而他说的每一句“好听的话”,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她的心脏,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她靠着墙,缓缓地滑坐到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邱莹莹,你完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彻底完了。”
  
  彩排结束后,邱莹莹从后台走出来,发现李浚荣站在礼堂门口等她。
  
  夜色已经很深了,礼堂门口的灯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分明,像一尊被月光洗过的雕塑。
  
  “等了很久吗?”她走过去。
  
  “没有。”他低下头看着她,“弹完我就出来了。”
  
  “你怎么不先走?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说了送你回去。”
  
  “可是今天你在彩排现场,不算正式的‘还债时间’吧?”
  
  李浚荣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不是无奈,不是好笑,更像是……一种被她的迟钝打败了的认命。
  
  “邱莹莹,”他说,“你觉得我真的在乎那三十天吗?”
  
  邱莹莹愣住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三十天?”
  
  “因为你需要一个理由。”他说,声音很轻,“如果我说‘我想跟你在一起’,你会跑。所以我给你一个理由。三十天,还债,到期两清。你觉得这样就安全了,就不会欠我什么了,对吗?”
  
  邱莹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但你想过没有,”李浚荣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如果三十天到了,你不想两清呢?”
  
  夜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地响。邱莹莹站在路灯下,风吹起她的马尾,几缕碎发飘到脸上,痒痒的,但她没有去拨。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被磨亮的黑曜石,里面倒映着她自己的影子——小小的,模糊的,但确实存在的。
  
  如果三十天到了,她不想两清呢?
  
  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她不敢想。
  
  因为“不想两清”意味着她喜欢和他在一起。意味着她想要更多。意味着她不是一个“被还债的人”,而是一个“想要欠他的人”。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不知道。”
  
  李浚荣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没关系。”他说,“你有三十天的时间去想。”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近到她能看到他衬衫领口那颗扣子上反射的灯光,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像一层薄雾一样笼罩着她。
  
  他弯下腰,微微侧过头,视线与她平齐。
  
  “但不管你想到什么答案,”他说,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我都不会放手了。”
  
  邱莹莹的眼泪在这一刻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她终于相信了。
  
  相信有一个人,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默默地看了她三年。相信有一个人,在她每一次崩溃的时候,都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等着她。相信有一个人,对她的喜欢不是一时兴起,不是三分钟热度,而是——三年。
  
  三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读完半个法学院,足够一个少年长成一个青年,足够一颗种子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小树。
  
  而他用了三年,只做了一件事——等她。
  
  等她弹好琴,等她长大,等她发现——有一个人,一直都在。
  
  “李浚荣,”她哽咽着叫他的名字,“你真的好讨厌。”
  
  “嗯。”
  
  “你为什么要让我哭?”
  
  “因为你笑的时候更好看。”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但哭也不难看。”
  
  “你连安慰人都不会!”她哭得更凶了,“什么叫‘哭也不难看’?你应该说‘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但是你哭也好看啊。”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我不能为了安慰你说谎。”
  
  邱莹莹被他气得又想哭又想笑,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在做鬼脸。她抬起手,用力地在眼睛上抹了两把,把眼泪擦掉,然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复正常。
  
  “送我回去。”她说。
  
  “好。”
  
  两个人并肩走在梧桐大道上。夜色浓得像墨,路灯的光像被稀释过的蜂蜜,薄薄地铺在地上。梧桐树投下的影子交错重叠,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两个人罩在里面。
  
  邱莹莹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忽然说:“李浚荣。”
  
  “嗯。”
  
  “我弹《野蜂飞舞》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没说话。她以为他没听到,正要重复一遍,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在想,三年前那个蹲在琴房门口哭的小姑娘,终于弹好了。”
  
  邱莹莹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她用力地忍住,忍住,忍住了。
  
  “那你明天……”她的声音闷闷的,“明天还会来吗?”
  
  “会。”
  
  “后天呢?”
  
  “会。”
  
  “迎新晚会那天呢?”
  
  “会。而且我会站起来鼓掌。当着全宇宙的面。”
  
  邱莹莹终于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她又哭又笑,像一个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狼狈极了,但她的心里是暖的,很暖很暖,像一个被塞满了棉花的大抱枕。
  
  到了宿舍楼下,她转过身,看着李浚荣。
  
  路灯的光在他身后铺开,把他裹在一片暖黄色的光晕里。他站在光里,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李浚荣。”她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台下等了我三年。”
  
  李浚荣看着她,目光很深,很沉,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但井底有水,很清,很亮,能映出她的脸。
  
  “不用谢。”他说,“因为值得。”
  
  邱莹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再次决堤。她朝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跑进了宿舍楼。
  
  这一次她跑了三步就停了下来,转过身。
  
  他还站在那里。
  
  “李浚荣!”她喊了一声,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他看着她。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我也喜欢你”。她想说“我不需要三十天就知道答案”。她想说“你等我三年,我陪你一辈子”。
  
  但她说出来的却是——
  
  “明天四点半,琴房楼下。不许迟到!”
  
  李浚荣微微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微笑,也不是那种完整的笑,而是一种更深的笑——从心里长出来的,从眼里溢出来的,从嘴角漫出来的。那种笑让他的整个脸都亮了起来,让路灯都暗淡了几分,让邱莹莹的心脏在胸腔里炸成了一朵烟花。
  
  “好。”他说,“一天都不少。”
  
  邱莹莹转过身,这次真的跑了。她跑上了四楼,跑进了宿舍,扑到了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尖叫。
  
  “怎么了怎么了?”林舒窈吓了一跳。
  
  邱莹莹从枕头里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又哭又笑,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角却翘得老高。
  
  “他说‘因为值得’。”她说,声音颤得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
  
  “什么?”
  
  “他说‘因为值得’。他说等了我三年,因为值得。”
  
  林舒窈和赵小棠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起来。
  
  “恭喜你,”赵小棠说,“你被人认真喜欢了。”
  
  邱莹莹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但这一次她没有尖叫。她只是安静地趴着,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四楼的窗台上,洒在那棵爬满了墙壁的爬山虎上,洒在梧桐大道的尽头——那里有一个人的背影,正慢慢地、慢慢地,消失在夜色里。
  
  邱莹莹闭上眼睛,手指在被子上轻轻地敲击。那首《野蜂飞舞》又在她的心里响了起来,但这一次,旋律不再是急促的、紧张的,也不再是温柔的、缓慢的。
  
  而是一种新的节奏。
  
  坚定的,明亮的,像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终于看到了家门口的那盏灯。
  
  那盏灯亮着。
  
  它一直都在亮着。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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