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退烧
第6章 退烧 (第1/2页)顾长宁的烧在第二天早上退了。
我是在凳子上醒过来的。毛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肩膀滑到了膝盖,脖子有点落枕,转一下疼一下。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从橘黄变成了灰白。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米粥味道,混着老房子里旧木头和墙面潮湿的气息。
床上的毛巾被已经叠好了。方方正正,棱角分明。一个刚退烧的人,哪来的力气叠被子。
床是空的。
我掀开毛毯站起来,腿有点麻。厨房里有声音。煤气灶上煮着一口小锅,米粥的香味从锅盖边缘冒出来。顾长宁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我,一只手拿着勺子慢慢搅,另一只手撑着灶台边沿。他还穿着昨天那件薄长袖,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那道浅淡的疤。脊背不像平时挺得那么直,肩膀微微塌着,像是刚退烧的身体还没恢复力气,站在那里全靠灶台撑着。
“你烧才退,不去躺着?”我靠在厨房门框上。
他没回头,勺子搅粥的动作顿了一下。“粥快好了。柜子里有碗。”
我打开柜门,拿出两只碗两双筷子。碗边有一个磕出来的小口,和昨晚给他泡面用的那只一样。我站在旁边看他搅粥。动作很慢,不是故意慢,是大病初愈后剩不了多少力气的慢。手臂上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额角还有些细汗,嘴唇颜色很淡,但脸上的红已经退了。
“昨天,”他开口,眼睛还是盯着锅,“你没回去。老师会记旷课。”
“我请假了。”
“请的什么假。”
“肚子疼。”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感激,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确认我还好好站着。“下次别这样。”
“下次你别生病。”
他没接话,转回去继续搅粥。米粒已经煮得将化未化,汤色乳白。他把火拧小,往锅里撒了很少一点盐,然后端起锅,把稠的都往我碗里捞,自己碗里剩下的大多是米汤。他把满的那碗推到我面前,自己端了另一碗转身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凳子上那条毛毯,昨晚是你自己盖的。”
他说得很快,像是不想让我看见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然后坐在床沿上低头喝粥。他喝粥的时候不抬头,勺子从碗边轻轻舀起最上面一层,吹都不吹就送进嘴里。应该是饿坏了。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他只喝了半杯水、吃了几口泡面。泡面是我煮的,水放多了,面有点烂,但他什么都没说全吃完了。
我坐在凳子上,把毛毯叠好放回衣柜。柜门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几件洗得发白的T恤、一条旧毛巾、还有一条深灰色毛毯,和我昨晚盖的那条不是同一条。两条毯子,一条铺在床上,一条叠在柜子里备着。
两个人面对面喝粥。谁也没说话,但这种沉默和昨天不一样。昨天他的沉默是抗拒,是背对着我说“离我远点”;现在不需要用说话来填补任何空白。
“你今天也不去上课?”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你不去我也不去。”
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早就知道答案,但还是问了。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抽屉最底层抽出一本旧书。书皮卷边,封面上的字模糊不清,书脊上的图书馆标签已经泛黄脱落。他把书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你前世写给我的。”
我接过来,手指有点抖。纸很旧了,折痕已经发毛。纸面上只有两行字,笔迹是我自己的,歪歪扭扭,越到后面越往右下斜——“谢谢你一直帮我捡东西。明天我会带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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