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渔火孤舟 6、族叔狠心卖亲妹,宛之拒恶护亲情
第一卷:渔火孤舟 6、族叔狠心卖亲妹,宛之拒恶护亲情 (第2/2页)他回头一挥手:“把她押上来!”
没人动。
那两个壮汉互相看了看,往后退了半步。
族叔瞪眼:“你们聋了?”
“族叔。”卖鱼的老张往前一站,声音不大,但清楚,“您说她不孝,可她娘病了三年,是她采药熬汤,寸步不离。您说她不贞,可她连外村男人都没多说过一句话。您说她祸害乡里,可她救的人,比您这些年发的族粮还多。”
赵老汉拄着拐杖咳了两声:“我孙子饿晕那天,您说‘命该如此’。可陈丫头二话不说,翻出她家最后一把米,煮了粥喂人。您家灶台天天冒烟,她家锅底都快揭不开了。”
王家媳妇抱着狗蛋,往前一步:“我男人死了,您说我家没男丁,停了族粮。可陈丫头教我挖野菜、晒干磨粉,还把她的药方给我抄。她要是灾星,我家娃早死了。”
人群渐渐围拢过来,灯笼光照在一张张脸上,有疲惫,有愤怒,也有迟疑。
族叔脸色铁青:“你们……你们都被她蛊惑了!她一个丫头,懂什么?她连字都不该认!”
“我认字。”陈宛之走上台阶,站直了,声音清亮,“我读《齐民要术》,知道荒年吃什么能活;我记《本草纲目》,知道哪些草药能救命;我写《灾年赋》——虽然没考官看,但我写的是实情,不是空话。”
她转向众人:“你们说我是灾星?可我问你们——是谁在我家田被毁那天,悄悄往我家门缝塞了半把米?是谁在我给狗蛋用药时,偷偷送来一罐蜂蜜?是谁在我写下‘自救而非求救’时,默默把这句话抄在自家墙上?”
她顿了顿:“我知道你们怕。怕得罪族叔,怕断了口粮,怕明天没饭吃。可你们想过没有——今天他能卖我,明天就能卖你们的女儿!他要的不是米,是咱们的命!你们真信天罚?还是信他碗里的白米饭?”
祠堂前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低声说:“她说得对……”
又一个声音响起:“我家还有点蕨根粉,明早我带上山……”
族叔猛地将黄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够了!你们全疯了!我才是族老!我说了算!”
“从今往后。”陈宛之弯腰捡起那团纸,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把撕开,扔进香炉,“我不靠你分一粒米,不沾你半寸地。我娘生我养我,我姓陈,名宛之,生死由己,不由你定。”
她转身,牵起母亲的手:“我们回家。”
母女俩一步步走下台阶,身后没人阻拦。
经过卖鱼老张时,他低声说:“明早五更,我带篮子上山。”
赵老汉拄着拐杖跟了几步:“后山坳那片蕨,我熟。”
王家媳妇抱着孩子,小声问:“我能去吗?狗蛋好了,我也想做点事。”
陈宛之停下脚,回头看了她一眼:“谁家还有余力采野菜、挖蕨根,明早五更,后山坳口见。活路不在祠堂香炉里,而在我们自己手上。”
她没再说话,拉着母亲的手,一步一步走回东户。
屋里灯重新点亮了。
她把药囊放在桌上,打开,取出几味晒干的草药,开始分类。母亲坐在床沿,拿起针线,默默给她补袖子上的破口。针穿过布料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轻,却很稳。
“宛之。”母亲忽然开口,“你不怕吗?”
她手一顿,继续整理药草:“怕。可怕没用。他们要的是顺从,只要我不跪,他们就赢不了。”
母亲没再问,只是低头缝补,眼角有泪,但没落下来。
外头,祠堂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香炉被踢翻了。接着是脚步声,急促,然后没了。
陈宛之抬头看了眼窗外。月亮还在黄雾后,照不出光,但她能看见自己的影子,映在墙上,笔直,不动摇。
她从怀里摸出那页写满计划的纸,铺在桌上,拿起笔,在“建立互助小组”那条下面,重重画了一横。
又在末尾添了一句:
**“明早五更,后山坳口,不见不散。”**
她吹了吹墨迹,把纸折好,压在药囊底下。
袖中的剪刀还在,她没拿出来,也没收回去。就让它待着吧。
她知道,明天不会太平。但总得有人先迈出这一步。
屋里只剩油灯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她坐回桌边,翻开《齐民要术节抄》,找到“荒政十二策”那一页,用笔圈出几条:
“掘野菜,采果实,煮草根,磨蕨粉,制土粮……”
正看着,外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她没动。
母亲抬头看她。
她点点头。
母亲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赵老汉的儿媳,手里捧着个小陶罐:“婶子,我家还有点晒干的马齿苋,给您留着,别嫌弃。”
说完,放下罐子,转身走了。
陈宛之看着那罐子,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清单上又加了一行:
**“联络可信赖者,共享资源。”**
她合上书,站起身,走到窗边。
后山的方向,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