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来信
第十一章 来信 (第2/2页)她顿了一下。
“你比她强。但有些事,不是你强不强就能解决的。沈家……”
她没有说完,只是把压在笔洗底下的那封信抽出来,递给了顾俏俏。
“有人想动你。不是公孙婧,她的手写不出这几个字。”侯夫人压低了声,“这字是沈家内宅的用笔,我认得——你看那收笔的回锋,是沈府账房先生的路数。沈霁舟的继母汪氏,是公孙夫人的手帕交。”
顾俏俏接过信,低头看着那一行字。
笔迹工整到近乎刻板,每一个字的收笔都带着内宅账房特有的规范回锋。这样的人不会写错任何一笔,也不会在被追查时露出任何破绽。而汪氏——沈霁舟的继母,沈府如今的当家主母,是公孙夫人未出阁时的旧交。公孙夫人写的那些信,第一封就是给她的。
“我知道。”顾俏俏把信放下,心里反而踏实了几分。匿名信说明了一件事——公孙家现在只能躲在暗处打冷拳了。真正占上风的人,不需要匿名。
“你知道?”侯夫人看着她,“你知道还这么镇定?”
“娘,”顾俏俏重新握住她的手,“爹在朝堂上递折子的时候,您在家替他担心过吗?”
“那不一样——”
“一样的。”顾俏俏握紧她的手指,“都是打仗。”
沈府,正院。
汪氏坐在花厅里,手里捏着一封刚拆开的信。信是公孙夫人写来的,措辞亲昵,开篇还在聊往年的旧事,后面便逐渐到了正题——“你家阿舟也大了,该收收心。镇北侯那个女儿最近在圈子里闹得很,阿舟若是被她缠上,对沈家门风怕是……”
她放下信纸,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丫鬟站在一旁等着吩咐。茶是上好的碧螺春,清香甘醇,汪氏喝完却拧了拧眉,像是嫌烫。
“去请大公子过来。”她说,“就说我有话要问他。”
沈霁舟跨进正院的时候,暮色已经染透了西窗。
汪氏坐在花厅的主位上,身后站着她陪嫁带来的老嬷嬷。她面皮白净,薄嘴唇,眉间常年悬着两道细纹,不深,却总像是在思量什么。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纱屏上,幽幽地晃。
“见过母亲。”沈霁舟行礼周到如仪。
“坐。”汪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没有多余的寒暄,“今日叫你过来,不是家事。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沈霁舟坐下,神色不辨喜怒。
“你和镇北侯府那位顾姑娘,最近走动颇多。”汪氏的语气不紧不慢,“前几日你亲自登门拜会,今日市面上又在传,说是品香会上你为了她当众不给公孙姑娘脸。你父亲虽未多言,但外面的人都在看沈家的笑话。”
沈霁舟没有接话。
“阿舟,我虽不是你生母,但也管了你这么多年。有些话我不得不讲。”汪氏放下茶盏,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顾家是勋贵,沈家是清流。文武殊途,这是大防。况且那个顾俏俏——从前是什么名声,你也清楚。如今不知用什么法子惹得你另眼相待,但你焉知她不是另有所图?”
沈霁舟抬眼,看了她一眼。
“母亲,”他的声音平静得过分,“品香会上那味香,是孙姨的遗物。”
汪氏端着茶盏的手僵了一瞬。很短暂,但沈霁舟没有看漏。
“公孙家拿孙姨的遗物做局,”他继续说,“顾俏俏站出来替孙姨说了公道话。她不是我所图之人——她只是在那天做了我该做而没做的事。”
他站起来,朝汪氏行了一礼。
“至于我与她之间的事,不劳母亲费心。天色不早,母亲早些安歇。”
说完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半步。
“还有一件事,想请母亲听听。”
他站在烛火明暗交界的门槛上,侧过半张脸。另一半隐在廊下黑暗里,分辨不清表情。
“顾俏俏从假山上摔下来这件事,母亲可还有印象?”
汪氏放在膝头的帕子被悄无声息地攥紧了一下。
“后来她变了。变了一个人似的。”沈霁舟的声音很轻,没有指责,没有质问,只是陈述,“有人往她府上塞了一封匿名信,说她已非其人。我不知道写这封信的人想做什么。我只是在想——她假山上的那一跤到底是自己摔的,还是有人推的。”
他说完,跨过门槛,消失在廊下的夜色里。
汪氏坐在花厅里,和老嬷嬷对了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言语,只有一阵泛着凉意的沉默。窗外的风吹动竹枝,在纱屏上投下细碎的影。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仍在袖中紧紧攥着。
次日,公孙府后院。
公孙婧临窗而立,对面坐着一个戴锥帽的女人,看不清面目,只能看到帽檐下垂落的一缕灰白碎发。桌上摊着两样东西——一封匿名信,和一方绣竹的旧帕子。
“您确定这封信能逼她自乱阵脚?”公孙婧问。
戴锥帽的女人没有答话,只是把旧帕子翻了一面。帕子底角绣着一个小小的“棠”字,针脚细腻,是孙晚棠当年的旧物。
“乱的不是她。”那女人开口道,“是沈家那孩子。”
公孙婧转过身来,光线从她背后打进来,将她的面庞罩在一片淡漠的阴翳里,这面庞是金嬷嬷。
“无所谓。只要有人乱了——她肯定难逃干系。”
锥帽女人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姑娘,老身最后提醒你一句。孙晚棠的女儿虽然早就夭折了,但她的儿子还在。你在品香会上拿他的东西做文章,他不会善罢甘休。靖安侯府的事,姑娘还是别再沾了。”
公孙婧没有搭理她。
但她握着帕子的手,无声地收紧了几分,每一根青筋都绷得清晰。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