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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大营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大营 (第1/2页)

午时。
  
  长沙城南门。
  
  伴随着绞盘的摩擦声,那面直对北军大营的城门,缓缓敞开。
  
  紧接着。
  
  “轰!”
  
  木制吊桥轰然砸落在护城河对岸,激起一片飞扬的雪尘和泥水。
  
  早已经集结在城门甬道内的八千名长沙守军,犹如决堤一般顺着吊桥鱼贯而出。
  
  他们大多是城内各大宗族和豪绅凑出来的私兵部曲,加上少量长沙戍卫驻军,战力虽然比不上程济带走的那批正规军精锐,但也个个都是平日里好吃好喝供养出来的健卒。
  
  而且他们的装备也不错,至少都披着皮甲,手持长矛大盾,只是彼此之间缺少配合,导致队伍拉得极长,看起来有些杂乱。
  
  能看出来刘展也不是泛泛之辈,早有应对之法,随着令旗挥动,冲出城门的守军迅速在城外的平地上一分为三,各自有军官带队,兵锋直指城外十里处的北军大营!
  
  队伍的最前方。
  
  刘展不知什么时候跑去换了一身戎装,头戴银盔,身披明光铠,胯下一匹神骏的纯白战马,在一众家将的簇拥下,显得意气风发,威风凛凛。
  
  他没有拔出腰间长剑,只握着没有张开的折扇,当成发号施令的马鞭。
  
  “都给本公子听好了!”
  
  刘展调转马头,看着身后那还在不断涌出城门的步卒,拔高了嗓门,声嘶力竭地吼道:
  
  “北军那群贼寇的精锐主力,此刻全都被牵制在五里外的丘陵里,跟咱们的乡勇苦战!”
  
  “前方那座贼军大营,早已经是兵力尽出了!是个空壳子!”
  
  他用折扇指着远方那座寂静无声的连绵营盘,“诸君今日随我破敌,直捣黄龙!这是泼天的大功!”
  
  “先入营者,赏千金!”
  
  “斩贼军军官首级者,长沙城内田产宅院,任其挑选!”
  
  这赏赐不可谓不厚重,那些原本还战战兢兢的步卒听到如此丰厚的许诺,登时都红了眼睛。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何况,这八千步卒出城之后,视线越过平原,确实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在距离北军大营极远的南方开阔地上,正爆发着一场规模浩大的混战。
  
  漫山遍野的人影在溃逃,在追击,看不清谁是谁,但喊杀声和惨叫声哪怕隔着五六里地,顺着寒风飘过来,依然清晰可闻。
  
  而反观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北军大营。
  
  不仅连个人影都没看到,甚至连长沙城门开了,都没有半分动作,俨然是真的空虚了!
  
  这一下,八千长沙守军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贪婪和信心。
  
  那刘公子说得没错!
  
  北军为了迎战外围的宗族联军,真的把老底都掏空了!
  
  “杀北狗啊--!”
  
  不知道是谁在军阵中带头吼了一嗓子。
  
  顷刻间,八千人的情绪被彻底点燃。
  
  “杀北狗!端大营!”
  
  “抢赏钱啊!老子要升官发财!”
  
  八千步卒高举盾牌长矛,原本严密的三路纵队开始向两侧展开,形成了一个颇具气势的扇形攻击面,朝着北军大营直杀过去。
  
  五百步!
  
  三百步!
  
  两百步!
  
  随着距离的拉近,大营那高耸的木制寨墙、深邃的壕沟、以及密布的拒马,已经清晰可见。
  
  可是,大营内依然是没什么动静。
  
  没有警示的战鼓,没有破空的流矢,没有将官的怒喝。
  
  在距离大营仅剩一箭之地时。
  
  策马狂奔在最前方的刘展,猛地勒住缰绳,看着那毫无防备的大营,胸膛起伏,脸上涌现出狂喜之色!
  
  “哈哈哈哈!”
  
  刘展放声狂笑,“果然是一座空营!”
  
  “陆沉啊陆沉,你自诩用兵如神,却到底是被本公子看穿了这外强中干的把戏!”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指着大营方向,彻底抛弃了最后的一丝谨慎。
  
  “全军听令!”
  
  “扔掉大盾!舍弃防御阵型!”
  
  “全速冲锋!给本公子踏平这座大营!”
  
  这道军令一下。
  
  原本还保持着基本军阵、举着盾牌掩护推进的八千守军,彻底疯狂了。
  
  提着盾牌的刀盾手嫌累赘,直接将盾牌扔在了泥地里;后面的长矛手为了抢夺那“先入营者赏千金”的首功,红着眼睛推开前面的同袍,发疯一样地往前跑。
  
  整个扇形攻击面,在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里,就彻底崩盘。
  
  变成了一群毫无阵型可言、只知道往前涌的溃兵!
  
  八千人争先恐后,终于冲到了北军大营外围的第一道防线前,面对着鹿角拒马,以及深不见底的壕沟。
  
  “别挤!”
  
  “把拒马推开!推开!”
  
  “你他妈的,拿木板铺桥啊!别推我!啊!”
  
  先头部队一头撞在障碍物上,立刻受阻。
  
  而后方的人却依然在为了抢功而拼命地往前涌,本就狭窄的攻击面上,立刻发生了严重的拥挤。
  
  有人被后面的人生生挤得撞在了鹿角上,肠穿肚烂;有人脚下一滑,惨叫着跌入了深壕之中,被扎成了刺猬。
  
  大营外围,瞬间乱作一团,叫骂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刘展骑在马上,停在弓箭射程之外,虽然看到前方拥挤,但他并不在意。
  
  既然要攻打大营,本就是要填人命的,把路填平了,大军才能杀进去...反正大营只要没有敌军,就出不了什么意外。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幻想,当陆沉发现辛辛苦苦扎了许多天的大营被攻破,而长沙城依旧稳如泰山,甚至于...长沙守军和外围乡勇的夹击之下,说不定还能生擒陆沉!
  
  到时,他又该用怎样的姿态,去羞辱这个名震荆襄的北军统帅呢?
  
  然而。
  
  就在刘展嘴角刚刚勾起一抹得意弧度的时候。
  
  “咚!咚!咚!”
  
  沉闷密集的战鼓声,突地在原本毫无反应的大营深处,轰然擂响!
  
  这鼓声瞬间压下了那八千人嘈杂的叫骂声,紧接着,大营内,原本低垂的旗帜猛然竖起,最中央的那座高耸望楼上,一面黑底红字的“陆”字大纛,迎风展露!
  
  主帅大纛在此!
  
  陆沉,竟然根本没有去后方督战!他就坐镇在这座兵力空虚的大营里!
  
  不仅如此。
  
  “起盾--!”
  
  大营寨墙后方,壕沟内侧数丈,原本空无一人的防线上,猛地涌出了一排又一排举盾披甲的北军步卒!
  
  而在盾牌之间的缝隙里。
  
  无数端着强弓硬弩的弓弩手,已经弯弓搭箭,甚至在木制塔楼和寨墙的高处,也有箭手挽弓,那上面搭着的...分明是点燃了引信的神机箭!
  
  陷阱!
  
  刘展的脸上的喜色寸寸碎裂,他整个人僵在了马背上,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脑海中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句话在回荡: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他陆沉不是把主力全都派出去了吗?!这大营里,哪里来的这么多甲士?!哪里来的这么多弓弩手?!
  
  同一时间。
  
  长沙城头。
  
  正满怀期待地准备迎接一场大胜的长沙太守,看着远处那突然竖起的漫天旌旗和那面刺眼的“陆”字大纛。
  
  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城墙上。
  
  他浑身发抖,想起刘展出城前那信誓旦旦的模样,再看眼下敌军大营那早有准备的请君入瓮,只觉得心口一阵憋闷,半天才挤出了一句话:
  
  “中计了...”
  
  “中计了!狗屁英才!小儿误我!”
  
  ......
  
  “放箭!”
  
  北军大营内,中军望楼上,令旗劈下!
  
  密密麻麻的箭矢撕裂了风雪,朝着壕沟前那拥挤成一团、连盾牌都扔了的长沙守军,当头罩来!
  
  而塔楼高处的神机箭也纷纷落下,窜进了人群中,一炸一片。
  
  “啊--!”
  
  “有埋伏!北狗有埋伏!”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只这一轮齐射,拥挤在壕沟前方的长沙士卒,就齐刷刷地倒下了一大片!
  
  没有阵型,没有掩护,挤在一起的他们,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鲜血狂喷,染红了壕沟,有的人被射成了刺猬,惨死当场;有的人被神机箭炸得血肉模糊,在泥水里疯狂翻滚哀嚎。
  
  “退!快退!”
  
  “别他妈挤了!你眼瞎吗?!”
  
  前排侥幸没死的士兵,哭爹喊娘地转身就跑,却又跟后面还在往前涌的人撞在了一起,互相踩踏,死伤更重。
  
  第一波冲击,连北军大营的边都没摸到,就被箭雨硬生生地给顶了回来。
  
  “不许退!”
  
  马背上的刘展终于从呆滞中惊醒过来。
  
  他不能败!
  
  这是他向整个长沙宗族拍着胸脯保证的奇袭!这是守卫长沙的大部分兵力!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溃逃,不仅他的前程全毁了,太守和那些宗老也绝对会活剥了他!
  
  更何况,开弓没有回头箭!
  
  “都不许退!”
  
  刘展面容扭曲,状若癫狂,他一把抽出长剑,带着身边的数十名家将亲卫,充当起了督战队,迎着溃退的士兵就冲了上去。
  
  “唰!”
  
  一剑砍翻了一个逃到他马前的屯长,鲜血溅了刘展一脸,配上他那扭曲的表情,更显狰狞。
  
  “后退者死!他们营里没多少人!全是装腔作势!”
  
  “弓弩手一轮齐射需要时间!给我顶上去!填平壕沟!”
  
  “谁敢后退半步,我现在就送他去死!”
  
  有他示范,其余军官也纷纷咬牙模仿,督战队手起刀落,疯狂地连砍了几十人后,溃退的势头终于被压制了下来。
  
  被逼入绝境的长沙守军,只能咬着牙,踩着同袍的尸体,再次红着眼睛发起了第二次冲锋。
  
  “填壕!”
  
  “弓箭手还击!压制寨墙!”
  
  ......
  
  北军大营,中军望楼。
  
  陆沉手里拿着千里镜,冷眼俯视着下方正在爆发厮杀的大营。
  
  打仗的时候他一向没什么情绪波动,甚至于,在经历了这么多场战事之后,只要一到战时,他身上的那份人味就越来越少,倒像是一道只会发号施令的图腾。
  
  “传令。”
  
  “左翼贼军试图用尸体填平壕沟,令甲字营陌刀队上前三步,盾阵结死阵,弓弩手换破甲重箭,三段击,不要停。”
  
  身旁的传令官立刻挥舞起手中的五色令旗。
  
  大营左翼,原本有些吃紧的防线,立刻做出了调整。
  
  披甲步卒上前,盾牌砸进泥地,将阵线彻底锁死;后方的弓弩手开始轮流上前射击,箭雨绵延不绝,将试图靠近壕沟的长沙士兵死死地钉死在三十步开外。
  
  “右侧拒马被推开了。”
  
  陆沉再次开口,“调三百预备队补上缺口,神机箭移至右侧塔楼,和弓弩营交叉覆盖。”
  
  令旗再次挥舞。
  
  如臂使指!
  
  其实刘展的估算还真没出什么差错...毕竟要吃下外围如此之多的乡勇,且绝不能让后方战场影响城下,主力精锐确实都已经趁夜调了出去,大营此刻兵力不多,确实空虚。
  
  ...可那又如何?
  
  陆沉既然敢两面开战,就自然有信心把冲出来的长沙守军拦死在大营处,修了这么多天的营房为的就是防城内狗急跳墙这一刻。
  
  更何况,有他亲自坐镇,居中调度,那些撞上来的血肉之躯,怎能不绞得粉碎?
  
  这一幕。
  
  倒是像极了当初的临沅决战,只不过出城寻觅胜机的变成了长沙守军,而陆沉,也自然是站到了当初程济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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