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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大营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大营 (第2/2页)

只不过!
  
  和程济的见招拆招不同,如今战场一切,不过都是随着陆沉心意发展罢了。
  
  用长沙城钓出外围宗族,再用“空虚大营”钓出城内守军。
  
  至于程济当初犯过的错,他怎么可能犯?
  
  而北军士卒更强的素质,也让这大营攻防变得更加从容!
  
  ......
  
  虽然推进受阻,且大营到此刻仍旧稳如泰山。
  
  刘展却并没有放弃。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北军大营的防御、调度虽然完美无缺,但在连番的冲击下,却无一丝一毫兵力反冲出来,这已经证明了,大营内的人数,确实不多!
  
  扇面受击,从兵力的调动来看,大营内充其量,只有四五千人!
  
  为了绞杀外围的宗族联军,北军确实抽调了绝大部分的兵力!这营里剩下的,只是用来维持阵线的步卒和弓弩手罢了!
  
  “他们人不多!”
  
  刘展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兴奋地大吼起来。
  
  “用命去填!”
  
  “他们也是人!他们也会累!”
  
  “把壕沟填平,只要杀过去,近身肉搏,我军两倍数量,堆也堆死他们了!”
  
  在刘展的催促和督战队的屠刀下,长沙守军真的开始不计伤亡地往前扑。
  
  一具具尸体跌入壕沟,渐渐地,最浅的一段壕沟,竟然真的被尸体给填平了!
  
  几百名红了眼的长沙士兵,踩着同泽的尸体,终于冲破了拒马,冲到了寨墙和盾阵前方,与北军的步卒防线展开了惨烈肉搏。
  
  “顶住!”
  
  “杀进去了!我们杀进去了!”
  
  看着前方终于打开的缺口,刘展一阵狂喜,他觉得,胜机终于来了!
  
  就在这时。
  
  刘展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中军那座高高的望楼。
  
  隔着漫天的风雪和血雾。
  
  他似乎看到,那个端坐在帅椅上的玄甲男子,也正好放下了手里的千里镜,将目光投向了他。
  
  隐隐的,四目相对。
  
  没有惊慌失措,没有一丝赞叹。
  
  那双冷冰冰的眸子里,只有漠然。
  
  还有一丝嘲弄。
  
  刘展心头猛地一跳,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不详预感来自何处。
  
  “轰隆隆--!”
  
  大地突然开始颤抖。
  
  这不是大营内传来的动静。
  
  这是...来自身侧!
  
  刘展猛地转过头,看向城外平原的东侧外围。
  
  下一瞬。
  
  他的瞳孔扩张到了极点,浑身的血液,也彷佛在这一刻,彻底冰凉。
  
  风雪之中。
  
  一片黑色的洪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迂回到了他们这八千大军的侧翼!
  
  那是...北军骑兵!
  
  原本应该在大营后方绞杀乡勇的北军精锐骑兵!
  
  为首的一将,浑身浴血,手提一把马刀,宛若恶鬼。
  
  正是陈平!
  
  在设伏冲散那些宗族乡勇后,他竟没有选择死追,而是围绕战场来了个大迂回,完美地隐蔽了行踪,然后...
  
  在大营终于露出一丝颓势的这一刻,杀到了这些敢于出城的长沙守军侧翼!
  
  “老子逮到你们了!”
  
  陈平在马上伏低身体,狞笑一声,看向那群正挤在大营前方的长沙士兵。
  
  “凿穿他们!一个不留!”
  
  “杀!!!”
  
  铁骑轰鸣,席卷而来。
  
  长沙守军的阵型本就已经在攻打大营时变得散乱不堪,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前方的壕沟和箭雨上,谁能想到,侧翼会突然杀出这么一支天降神兵?
  
  “骑兵!有骑兵!”
  
  “防守侧翼!快回防!”
  
  将官们声嘶力竭地喊着,但根本来不及了。
  
  “轰!”
  
  骑阵狠狠地撞入了步卒侧翼。
  
  巨大的冲击力彷佛在战场上引起了一阵气爆,无数长沙士卒被撞飞到半空,锋利的马刀借着马速,轻易地斩下了无数颗头颅。
  
  而与此同时。
  
  一直处于防守姿态的北军大营,寨门,也轰然大开!
  
  一直压抑着杀意的披甲步卒和陌刀队,借着骑兵冲势和箭雨压制,终于反压了出来!
  
  腹背受敌!
  
  长沙守军在这一刻,伤亡开始直线上升。
  
  一千!两千!三千!
  
  当伤亡过半的那一刻。
  
  长沙守军的士气,终于彻底崩溃了。
  
  “败了!全完了!”
  
  “快跑啊!回城!回城!”
  
  再也没有人去管什么督战队,也没有人去管什么赏赐,所有的士兵丢盔弃甲,转头朝着长沙城的方向,发了疯一样地狂奔逃命。
  
  刘展连拦都拦不住,甚至他自己也被溃退的人潮裹挟着,战马受惊,将他掀翻在地。
  
  他头盔也掉了,披头散发,在泥水里连滚带爬,被几个亲卫扶着,同样奔向城门。
  
  ......
  
  长沙城下。
  
  残存的溃兵哭喊着涌到了护城河边。
  
  “开门啊!快开门!”
  
  “我是李家部曲啊!让我进去!”
  
  士卒们跪在护城河边,仰起头,看着城墙上的太守和同袍,苦苦哀求。
  
  城墙上。
  
  太守脸色惨白地看着下方那本来占据了优势,却又在片刻间溃散逃回的败军,又抬起头,看着远处正像赶鸭子一样,不紧不慢地将溃军往城下驱赶的北军。
  
  无论是步卒还是骑兵都没有全速冲杀,而是保持距离,在砍杀滞后溃兵的同时,就那么挂在溃军的身后。
  
  太守颤抖着嘴唇,只觉得五雷轰顶般想不出任何主意,只能哆哆嗦嗦道:
  
  “开...开城门...先把还活着的士卒放进来...”
  
  然而。
  
  还没等传令兵起身。
  
  站在太守身边的一名幕僚,突然一把抓住了太守的胳膊。
  
  “大人!不可!”
  
  长沙太守愕然回头,却刚好对上幕僚冷厉的眼神。
  
  “大人您看仔细了!北军的步卒和骑兵就在不远处吊着!”
  
  “他们为什么不一口气冲杀过来?既是害怕城头弓弩,也是在等咱们开门!”
  
  “溃军如此之多,一旦放下吊桥,打开城门,要多少时间才能进完?到时候溃军挤在城门甬道里,关都关不上!”
  
  幕僚咬紧牙关,一字一顿。
  
  “若开门,北军必定顺势掩杀,趁乱夺门!”
  
  “城外那些兵...怕是救不了了。”
  
  “为了保全长沙,为了城内百姓...大人,眼下只能弃车保帅了!”
  
  太守浑身一颤。
  
  他看着下方那些苦苦哀求,想要退回城内的长沙子弟,一时竟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
  
  片刻的沉默后。
  
  他猛地转过身,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不准开门!”
  
  “锁死吊桥!弓弩上弦,准备好金汁热油!”
  
  “敢有靠近城墙半步者,射杀勿论!”
  
  ......
  
  “嘎吱--”
  
  绞盘的摩擦声,再次在风雪中响起。
  
  城外,正满怀希望等待着城门开启的败军们,先是眼前一亮,几乎就要为这丝生机泪流满面。
  
  但随即,他们就错愕地发现。
  
  那实木吊桥,不仅没放下,反而一点一点地,升得更高,最后随着一声重响,彻底锁死。
  
  城门依旧没开。
  
  而他们连过护城河的路,都被切断了!
  
  “不!不要拉吊桥!”
  
  “开开城门吧,宗老们!”
  
  “太守大人!救救我们啊!”
  
  起先是不敢相信的哀求。
  
  然后,当吊桥毫无放下迹象,城门纹丝未动,城墙上的弓弩却已上弦,对准他们的时候。
  
  哀求,就变成了绝望的破口大骂。
  
  “狗官!你不得好死!”
  
  “老子为长沙卖命,你们竟然把老子关在外面等死!”
  
  “草你们祖宗!”
  
  无数士卒跪在泥水里,嚎啕大哭,甚至有人开始试图强渡护城河,只是游到一半就沉了下去。
  
  城头上的守军,看着下方那些被抛弃的同袍,看着他们在绝望中哭喊谩骂。
  
  许多人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抖,默默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
  
  兔死狐悲。
  
  连自己的兵都能随意抛弃的长沙...真的还值得他们去卖命吗?
  
  ......
  
  城门外,护城河边。
  
  刘展满身泥污,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看着紧闭的城门,听着周围士兵绝望的哭骂声,又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一步步逼近的北军。
  
  完了。
  
  他自诩管乐之才,却被陆沉玩弄于股掌之间,不仅折损了城中大部分守军,还落得个被自己人关在城外的下场。
  
  身边,那些原本对他恭敬有加的私兵,此刻都用一种仇恨唾弃的目光看着他。
  
  如果不是这个蠢货自作聪明非要出城,他们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生死关头,刘展眼前走马灯似地出现了好多东西,最后纷纷淡去,只剩下一个场景。
  
  老人坐在案后,蹙起眉头,放下他呈上的兵书战策,毫不留情地训斥了他一番。
  
  他含恨退下。
  
  这个场景他再熟悉不过了,过往的那些年,他时常会想起这一幕,然后暗暗发誓,一定要名扬天下,好教那人知道,自己哪里有错?
  
  但今天,但这一刻,这幅场景却并没有就此断掉。
  
  那个记忆里的年轻士子跨过门槛,咬牙切齿脸色狰狞的时候,身后的老人却突然叫住了他。
  
  “你颇有才学,也识军机,刚才老夫怒极,是觉得你走了歧路,只觉得战场之事太过轻易,把兵法教条当成一切了!”
  
  “但细细想来,年轻时谁能不犯错?你若是想迷途知返,倒也简单,且来老夫帐下做个小卒,脚踏实地,从头学起便是!不出二十年,或许这荆南防务,还要落你身上!”
  
  刘展不记得自己当时回应了什么。
  
  只觉得。
  
  哈。
  
  当个小卒?
  
  花二十年?
  
  你个老匹夫。
  
  刘展呆呆抬头,看着那城门上方,遒劲的古体“长沙”二字。
  
  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转身,迎向那扑来的北军。
  
  他丢掉了长剑,高举起双手,一边跑一边挥舞着双手,声嘶力竭地喊道:
  
  “别杀我!我愿降!”
  
  “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是我故意骗他们出城,好让他们落入北军埋伏啊!”
  
  “我有功!我对北军有功啊!”
  
  他喊得很响亮,喊得谄媚又讨好,他好像根本不觉得这个举动到底有多可笑多无耻多令人作呕,也不在乎身旁那些溃兵投来的目光,眼中只剩下那骑提刀而来的北军将领。
  
  “我还知道长沙城防的弱点,我是城内刘家嫡长孙,我可以帮北军去劝降我祖父,里应外合...”
  
  他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
  
  因为擦身而过的陈平落下了马刀。
  
  厮杀了一整个清晨,他此刻的杀意早已经沸腾了,只恨不得把眼前所有能砍的人全部杀光,哪里会去在意一个从溃军中跑出来的人?
  
  双目圆睁,死不瞑目的人头滚落到了马蹄下,陈平瞥了一眼,问向身边副将:
  
  “他刚才喊什么?”
  
  同样浑身浴血的副将耸了耸肩,摇头道:
  
  “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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