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首届交易会,规则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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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公告,是云浅浅亲手拟的。
用词不华丽,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扎进纸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南溪县首届商品交易大会,诚邀天下客商。
人身安全,县衙一力担保。
货物财产,铁律护航。
三年免税,只收良心。“
盖着双重印信的公告,比任何鸟都飞得快。
不到三天,从临江府到周边五县,从州城的茶楼酒肆到乡野的集市渡口,这张薄薄的纸,被传抄了无数遍,贴满了所有能看到的墙。
议论声,像开了锅的粥,咕嘟咕嘟冒泡。
“南溪县?那个穷得鸟不拉屎的地方,搞交易会?”
“三年免税?
真的假的?
县衙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吧,拿什么担保?“
“人身安全?
呵呵,四海商行的封锁令还贴在那儿呢,谁敢去?
嫌命长?“
大多数人,把请柬揉成一团,或者塞进袖子里,然后继续叹气,继续观望。
四海商行的阴影太重了。
宋文海那张笑面佛的脸,和他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像一张无形的网,罩在这片土地上几十年。
得罪他?
那不是做生意,那是找死。
消息传回四海商行总号的时候,宋文海正捏着核桃,听人念那张公告。
念完了,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核桃在掌心发出一声轻响。
“有意思。”他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没变,但眼底的温度,冷得像腊月的井水,“这个赘婿,倒是有几分胆色。
可惜,胆色这东西,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路走。“
他把核桃往桌上一丢,发出“咚”的一声。
“传话下去,谁敢去南溪县参加那个什么狗屁交易会,以后就别想在咱们这儿做生意了。
一粒米,一尺布,都别想从我的地盘上过。“
命令传下去,大多数人缩了缩脖子,老实了。
但也有人,没有缩。
临江府西街,一间破旧的布匹铺子前,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陈记布行”。
陈守仁,陈掌柜,正坐在柜台后面,盯着账本发呆。
账本上的数字,像一条条催命的绳索,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今年四十七了,做布匹生意二十年,从一个挑担子的货郎,做到如今这间铺子,靠的就是诚信,靠的就是实在。
可现在,诚信不值钱了。
四海商行垄断了上游的布匹供货,价格一涨再涨,进价高了,卖价却不敢跟着涨——老百姓兜里没钱,涨了,就卖不动。
两头一挤,利润薄得像张纸,风一吹就破。
更要命的是,上个月,他从外地进的一批丝绸,被四海商行的人截了,说是“质量问题”,扣下不放。
他去理论,人家翘着二郎腿喝茶,皮笑肉不笑地说:“陈掌柜,你的货,有我们四海商行的检验合格证吗?
没有?
那就是来路不明,咱们替你保管保管,免得你卖出去,坏了名声。“
那是他全部的流动资金啊。
老婆天天哭,孩子连肉都不敢吃,老母亲的药钱,都快凑不齐了。
他去找过商会,找过其他相熟的商人,想借点钱周转,可人家一听是四海商行的事,都摆手摇头,避之不及。
“老陈,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你得罪的是宋会长,谁敢沾这晦气?”
“要不,你去给宋会长低个头,认个错?
说不定,人家大人大量,就把货还你了。“
低头?
他错在哪里了?
他陈守仁做了二十年生意,童叟无欺,从没坑过任何人,凭什么要低头?
可不低头,就是死路一条。
铺子快开不下去了,欠的债还不上,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吗?
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那张南溪县的请柬,被人塞进了门缝。
他捡起来,看了三遍。
三年免税。安全担保。公平交易。
每一个字,都像黑夜里的一盏灯,晃得他眼眶发酸。
他不是没犹豫过。
四海商行的威胁,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来。
可他更清楚,如果不去,不出一个月,陈记布行就得关门,他陈守仁,就得带着全家老小去讨饭。
人到了绝境,反而什么都看开了。
他咬了咬牙,把铺子里剩下的所有布匹——丝绸、棉布、麻布,一股脑儿装上车,又把家里能变卖的东西都变卖了,凑了一笔盘缠,带着两个伙计,天不亮就出了门。
没走官道,专拣小路,翻山越岭,绕开了所有四海商行的眼线。
三天后,他终于看见了南溪县的界碑。
第一眼,他就愣住了。
眼前这条路,灰白,平整,宽阔,像一条巨蟒,蜿蜒在青山绿水之间,看不到尽头。
路面坚硬光滑,车轮碾上去,发出清脆的“咯噔”声,平稳得像在水上漂。
他活了快五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路。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土’路?”身旁的伙计张大了嘴巴,一脸难以置信。
陈守仁没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预想中的穷酸气,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清新,像雨后的山林。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趟,或许,赌对了。
进了县城,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街道干净整洁,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人来人往,却没有他想象中的破败景象。
工坊的烟囱冒着青烟,铁锤敲打的声音远远传来,节奏分明。
他的马车被人引到了县衙前的广场。
广场上,搭起了高高的棚子,棚子下面,是一排排整齐的摊位,已经有不少人正在忙碌地布置。
一块巨大的石碑立在广场中央,上面刻着几行大字:
“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产权神圣,不容侵犯。
纠纷有处,法律护航。“
字迹刚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刻进了石头里,也刻进了人心里。
“陈掌柜?”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陈守仁转身,看见一个年轻女子正朝他走来。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靛蓝色衣裙,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眉眼间带着一股精明,却又不失温和。
“我是柳依依,云家商行南溪分号的管事。”女子微微一笑,递上一块木牌,“您的请柬我们收到了,这是您的摊位号,甲字十七号,位置不错,靠主通道。”
陈守仁接过木牌,手指微微发抖:“柳管事,这……这交易会,真的能保我安全?”
柳依依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嘲笑,只有认真:“陈掌柜,您看那块石碑。”
她指了指广场中央的石碑:“那是县令大人亲手拟定的法令,盖着县衙大印,公示于众。
在南溪县的地界上,任何人,只要遵守法令,人身和财产,都会受到保护。“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您来的时候,没注意到路上有什么吗?”
陈守仁一愣,仔细回想,忽然瞳孔一缩:“那些……那些穿短褐的壮汉……”
“那是县衙的民兵巡逻队。”柳依依点点头,“从您进入南溪县地界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一直在暗中护送。
四海商行的眼线,半路上就被拦住了,根本进不来。“
陈守仁的手指捏紧了木牌,指节泛白。
他忽然想哭。
二十年了,他第一次觉得,做生意,原来可以不用担惊受怕,不用低声下气。
“多谢……多谢柳管事。”他声音有些发哑。
柳依依笑了笑:“别谢我,谢我们夫人和大人。
对了,交易会明天正式开始,您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有您忙的。“
她说完,转身去招呼其他陆续抵达的商人了。
陈守仁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片忙碌却井然有序的景象,看着那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石碑,看着远处工坊升起的袅袅青烟,眼眶热热的。
他忽然想起了二十年前,自己还是个货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那时候,他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间自己的铺子,堂堂正正地做买卖,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二十年过去了,铺子有了,脸色也看了无数,可那句“堂堂正正”,却越来越远。
今天,在这个曾经被所有人嘲笑的穷乡僻壤,他好像,又看见了。
第二天,天刚亮,交易会正式开始。
锣鼓声响起的那一刻,陈守仁已经在自己的摊位前站好了。
他带来的布匹,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丝绸的光泽,棉布的柔软,麻布的结实,都在晨光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可他的心,还是悬着的。
来的人,真的会买吗?
四海商行的阴影,真的能被这片小小的县城驱散吗?
第一个来他摊位前的,是一个黑脸大汉。
穿着粗布短褐,袖子挽得老高,手臂上青筋虬结,一看就是干粗活的。
他拿起一匹棉布,搓了搓,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抬头,露出一口白牙:“这布,结实不?”
陈守仁一愣,下意识地点头:“结实,这是上好的松江棉,经洗耐穿,做衣裳、做被褥,都合适。”
“多少钱一尺?”
“市价是……”陈守仁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报了个比平时低两成的价格,“八文。”
大汉咧嘴笑了:“八文?
爽快!
俺要二十尺,给俺婆娘和娃做两身新衣裳。“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哗啦啦地放在柜台上,然后又指了指旁边的一堆农具:“那边的锄头和镰刀,是你们南溪县产的?”
陈守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另一个摊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铁器,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那不是我的,是县衙工坊的。”他解释道。
大汉点点头,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俺媳妇让俺问问,这’水泥‘是啥玩意儿?
听说修房子贼结实,是不是真的?“
陈守仁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当然是真的!”
他转头,看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走了过来,笑容满面,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
“这位大哥,您是想买水泥?”年轻人热情地递上册子,“这是我们南溪县的水泥使用手册,里面有详细的配比和用法,保证您一看就会。”
大汉接过册子,翻了翻,一脸茫然:“这……俺不识字。”
年轻人笑了:“没关系,我给您讲。
水泥这东西,和沙子、碎石一搅,加水拌匀,抹在墙上、铺在地上,干了以后,比石头还硬!
您家要是想盖新房,用这个,又快又结实,还便宜。“
他指了指远处那条灰白色的路:“您看那条路,就是用这‘神仙土’修的,马车跑上去,跟飞一样!”
大汉眼睛一亮:“真的?那俺得买点回去试试!”
这一幕,落在陈守仁眼里,他忽然觉得,自己带来的那些布匹,好像没那么烫手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忙得脚不沾地。
来买布的人,比他预想的多得多。
有农民,有猎户,有小贩,甚至还有几个穿着体面的商人,一看就是从外地来的。
他们买布,也买农具,买水泥,买各种他见都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每个人都笑容满面,没有四海商行的人来捣乱,没有衙役来敲竹杠,买卖做得痛快,钱货两清,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到了傍晚,陈守仁带来的布匹,已经卖出去了大半。
他坐在摊位后面,数着手里的铜钱和银子,手指都在发抖。
这辈子,他从没一天之内收过这么多钱。
而且,是光明正大地收,不用藏,不用躲,不用担心明天被人找上门。
“陈掌柜,生意不错啊。”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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