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扩张
第一百零三章:扩张 (第2/2页)班底会议结束后,柳如烟带来了安全区总部的最新消息:安全区参谋部正式批准了林上尉之前提交的“关于校园基地异能异常情况的初步调查报告”的复审申请。这意味着林上尉的报告没有被扔进废纸篓,还在走流程。复审由安全区情报处主导,后勤系统配合,具体时间未定。复审涉及的内容包括校园基地异能觉醒率异常偏高、水系异能者余素汐觉醒时间线存疑、空间系异能者何成局异能属性未完全解析三项。
“三条指控,没有一条能在正常流程下被证实。”何成局总结道。余素汐的觉醒时间线有完整的医疗记录和城东幸存者证词,司姚姚的觉醒是在异能复测之后,研究站的试剂交付已经在安全区备案,他的空间异能复测结果是B级正常。林上尉手上有间接证据,但没有直接证据。这就是为什么他需要通过复审来获取强制调查权——一旦复审认定这三项异常“属实或有重大嫌疑”,他就可以向参谋部申请对校园基地启动全面安全审查,那意味着军方可以绕过周卫华直接进驻,搜查所有实验室、翻阅所有实验记录、审讯所有异能者。
“我们不能让他拿到强制调查权。如果林上尉拿到了强制调查权,他的第一目标不会是研究站,会是研究站里储存的晶体数据和你空间里的高纯度晶体。因为晶体是他所有指控中唯一无法用逻辑解释的变量——它太强了,强到超出了安全区现有科技框架的理解范围。只要他证明了晶体的战略价值,他就会成为安全区内部最大的功臣,周卫华也保不住我们。”柳如烟说。
何成局思考了片刻,做出了决定:“既然复审是情报处主导,后勤系统配合,那就从后勤系统下手。周岚的‘异能觉醒者术后免疫监测项目’和安全区卫生部有合作关系——让她以这个项目的名义,向安全区后勤处提交一份‘研究站试剂安全运输与存储规范’。这不是什么敏感技术,只是后勤运输的包装标准、温控要求、交接流程,全都是公开可查的普通规范。但在提交的时候,把校园基地在围城战中的战果作为‘试剂效能验证’的佐证材料一并附上去。让安全区后勤系统的人先看到晶体的战略价值——不是林上尉报告里危言耸听的‘异常能量波动’,而是实实在在的‘新型异能者培养效率提升’。让后勤系统跟情报处吵去,我们不必掺和。”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她之前做情报分析时的从容不太一样,是一种看到好东西时由衷欣赏的表情。“让后勤系统和情报处抢功。后勤系统一直想在异能者培养这块蛋糕上咬一口,但被异能者部队和情报处联手压着。你主动送一份试剂效能报告给他们,就等于给了他们一把刀——他们会用这份报告在参谋部内部发起动议,要求把晶体研究的管理权从情报处审查名单中剥离,划入后勤保障体系。到那时候,林上尉的复审就成了后勤系统和情报处之间的部门利益之争,没人再关心他最初的三条指控了。”
何成局点了点头,忍不住夸了一句:“柳老师,你不该待在校园基地的情报室里。安全区参谋部的战略规划处才装得下你。”
柳如烟抱起文件夹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住了,回头看了他一眼。“何管理,我以前在大学教了十年书,教的是英美文学。莎士比亚、弥尔顿、简·奥斯汀。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在末日里帮人分析军队派系斗争。但你知道吗?这两件事本质上是同一件事。”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镜是她从废墟里淘的,度数不太对,但她坚持戴着,因为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件从末日前带到末日后的私人物品。
“什么事?”
“读人。”她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
一周后,安全区卫生部正式发函,邀请异能诱导技术联合研究站派员参加“安全区异能培养资源整合研讨会”,函件落款是卫生部和后勤处的联合印章,没有情报处的名字。何成局把函件递给赵雯存档时,赵雯看了一眼落款,嘴角抿成一条细线。她把函件小心地收好,钢笔在本子上迅速记了几笔,问何成局是否派人参加。何成局说不急,让他们先开,研讨会这种东西,第一次是务虚,第二次才是务实。等他们讨论出框架,我们再带着数据进去,直接坐实框架里的主导权。赵雯点了点头,笔下不停,速记符号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纸面上。
与此同时,安全区总部发来正式通知,一名技术观察员将于下周抵达。这次无法再以“初期运营阶段暂不接受外部派驻”为由推脱,因为是周卫华直接批准的,理由是“研究站已进入二期培训阶段,外部技术交流有助于提升培训质量”。柳如烟查了这位观察员的背景——姓钱,叫钱伯安,原本是安全区总部医院的医生,末日前是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副教授职称,专攻神经内科。看起来是中立的技术人员,不属于林上尉的情报系统,但何成局注意到钱伯安的名字之前出现在安全区异能者体检的审查名单里,他负责过对觉醒者的体检工作,这意味着他对异常觉醒数据有一定的了解。一个懂神经内科的医生被派来观察异能诱导实验,这绝不是巧合。
观察员入驻前一周,何成局启动了应对程序。程姐把研究站的核心实验数据全部做了双版本处理——完整版本留在仓库地下室钢板隔离柜中,公开版本放在研究站档案室。公开版本的数据能验证试剂的效力和安全性,但隐去了晶体能量级别的细节和高浓度原液的任何信息。赵雯设计了观察员参观路线,从大门到展示区到会议室的全程可视化通道,沿途所有无关区域的门全部上锁。余素汐负责培训接待人员,交代什么话该说、什么问题用“技术保密条例”挡回去、什么情况下紧急联系何成局。苏晚被安排在参观日进行感知系异能升级评估的现场演示,用一场精彩的公开测试转移观察员的注意力。
苏晚的升级评估在体育馆地下射击场进行。钱伯安被安排在观察席第一排,旁边坐着程姐和余素汐。测试内容是苏晚在完全隔绝外部声源的密闭空间中,通过生物电信号感知定位隐藏在射击场不同位置的十个模拟目标——用生猪包裹金属箔片模拟丧尸的生物电特征。苏晚戴上降噪耳罩和遮光眼罩,进入测试区域。她在六十秒内准确定位了全部十个目标,误差最大不超过零点三米。测试结束之后追加了一个临时项目——让一名搜寻队员在射击场中按照随机指令快速移动,苏晚要在降噪耳罩和眼罩全戴的前提下,实时追踪移动轨迹并报出方向、速度和距离。追踪时长两分钟,移动轨迹包括急停、急转、折返跑。苏晚报出了全部十七次方向变化的准确时间点,和移动者的实际轨迹对比,误差不超过零点二秒。
钱伯安看完整个过程,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何成局后来借故靠近他的座位,余光瞥到是“听神经与生物电信号处理的跨模态整合,脑可塑性改变达到前所未有水平”。他问了几个很专业的问题:追踪过程中听觉皮层和体感皮层之间的信息转换是否依赖外部刺激,还是完全内化?感知疲劳的时间衰减曲线是否有实测数据?目标静止时生物电信号减弱到多少毫伏时感知会失效?苏晚一一回答,用词越来越专业。程姐在旁边补充了几项数据。钱伯安合上笔记本,说了一句话:“我在安全区总部医院做了十几年的神经内科,见过的异能者不下百人,感知系不超过五个。能达到这种精度的,你是第一个。”
何成局站在角落里,知道这次的观察员这关算是过了。不是因为他被糊弄了,而是因为苏晚用实力告诉他:校园基地的研究水平值得被尊重,而不是被审查。但钱伯安离开射击场之前,在走廊里对何成局说了一句话,让何成局的神经又绷了一下:“何管理,我在安全区总部翻过你们的异能者档案。你们这里水系异能者余素汐的觉醒时间线和能量进化速度,是我见过的水系异能者中最快的。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做到的。”何成局微笑着回答:“可能是我们的伙食比较好。”钱伯安笑了一下,没有追问。但何成局知道,这个人不是林上尉的人,但他有他自己的眼睛,下次再来,需要准备更周全的应对。
夜幕降临,操场上探照灯开始旋转。何成局和余素汐并肩站在仓库门口,看着灯柱在围墙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他把白天钱伯安的话告诉了她。余素汐沉默了一会儿,说:“该来的总会来。至少现在,我们不是毫无准备。”她说这话的时候,右手掌心向上摊开,一颗水球自动凝结、旋转、分裂成四颗更小的水珠,然后重新融合,整个过程安静无声。她的异能控制精度已经到了不需要看也能操作的程度——熟能生巧,巧能生艺。
“姚姚最近怎么样?”何成局问。
“昨天来过一封信。说选拔赛进了前三,队长孟然请她吃了顿火锅——安全区食堂的火锅,锅底是清水的,涮的是土豆和午餐肉,但她写得像满汉全席一样。”余素汐笑了,那笑容里有母亲特有的骄傲和心疼的混合。笑完之后,笑意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更沉的东西。“她还说,‘野狗’最近没再找她了。可能是觉得问不出什么,也可能是换了目标。”
何成局点了点头。“野狗”的沉寂比活跃更值得警惕。一条狗不叫了,要么是被人拴住了,要么是在悄悄靠近猎物。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余素汐,她说她也这样想。两个人在探照灯的光柱切割中沉默了片刻。
“何管理,”余素汐忽然开口,“你记不记得大半年前,你第一次在城东金域华庭的楼顶上见到我和姚姚的时候?”
“记得。你当时蹲在地上给一个老人系鞋带,抬起头来正好跟我对上眼。你没躲。”
“我当时在想,这个男的眼神不太一样。不是说好看,是说你看着我的时候,同时在想三件事:我有没有用,我有没有威胁,我值不值得信任。后来我跟着你做了这么久,发现你看着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同时想三件事。”
“那你现在觉得,我看你的时候想的是哪三件事?”
“第一,余素汐能不能帮我管好异能者联络这块;第二,余素汐会不会为了她女儿背叛我;第三——”她顿了顿,“第三,我能不能保住余素汐。”
何成局没有回答。探照灯的光柱从他脸上扫过,照亮了他眼角几个月来新添的细纹。大半年了,他的互助对象们在他身边聚拢、生根、成长,有的觉醒了异能,有的坐上了管委会的椅子,有的在安全区部队里拿了选拔赛前三。但与此同时,林上尉的复审在步步紧逼,钱伯安的疑问在暗中潜伏,“野狗”的沉寂在积蓄下一次出击的能量。他想起自己在仓库里写下的那句话——“让跟着他的人不仅能活,还能站着活”。现在这句话正在被一点点兑现,但兑现的代价是,他自己必须站在所有人的最前面,承受最多的压力和最多的注视。
“明天把姚姚的选拔赛成绩单发给周卫华的副官,建议将司姚姚列入异能者部队重点培养名单。不是公开的大名单,是周卫华内部掌握的那个精英小队储备名单。只要她进了那个名单,她的档案就会被加密,林上尉级别的情报人员无权调阅。”他对余素汐说。
余素汐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感激,也不是信任——这两个词在他们之间早就已经耗尽了表达力。那是一种把自己最重要的人托付给另一个人之后,看到对方不需要提醒就主动想到了下一步的安心。
“何管理。”她叫了一声,然后又停住了。好像觉得任何多余的话都是对这一刻的破坏。她只是伸出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仓库。那颗水球还悬浮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缓缓旋转了几圈,然后啪的一声散成细密的水雾,消散在夜风里。
何成局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操场上的探照灯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他伸手进口袋,摸到了那颗弹壳——司姚姚入伍前送给他的那颗黄铜弹壳,底部刻着SY两个字母。弹壳已经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上面残留的火药气味早就散尽了,只剩下一股淡淡的金属味。他把弹壳放回口袋,推开了仓库的铁门。屋里,新一批的物资表格正等着他签字,赵雯坐在办公桌后面,钢笔在纸上划出稳定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