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暗战
第一百零四章:暗战 (第1/2页)二期培训名单确定后的第三天,钱伯安的观察员办公室正式挂牌。牌子挂在研究站二楼最东侧的房间里,隔壁是程姐的数据分析室,对面是苏晚的感知训练记录室——选址是何成局亲自定的,东侧走廊只有一条楼梯上下,窗户朝向操场,视野开阔但进出路径单一。钱伯安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只是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说了句“采光不错”。何成局笑着附和,心里想的是:采光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每次进出我都能看到。
观察员制度是周卫华亲自批准的,拒绝就等于心虚。何成局选择了另一种策略——全面配合,透明到让观察员觉得无聊。他让程姐给钱伯安准备了一份“研究站公开技术档案”,厚厚一叠,里面详细记录了稀释注射法的标准操作流程、受试者体能筛选标准、术后免疫监测数据表格模板,甚至连注射器的消毒流程都配了示意图。全是真东西——但不是全部真东西。高浓度晶体原液的数据、铁皮和红色变异体晶体的能量频谱分析、空间异能强制突破的理论模型,这些核心机密仍然锁在仓库地下室的钢板隔离柜里,钱伯安能看到的研究站档案室里只有程姐精心编辑过的公开版本。
“钱医生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办公室,下午五点离开,中午在食堂吃饭,和搜寻队的退伍兵坐一桌,聊的都是末日前南京哪家医院的食堂最好吃。”柳如烟在第一周的监视报告中总结,“目前没有发现他向安全区发送加密通讯的迹象。但他每周五下班前会整理一份书面周报,通过军方公文系统提交给安全区卫生部——公文的抄送栏里同时列了卫生部和异能者部队训练处。没有情报处的名字。他在安全区总部医院的履历是真实的,神经内科专家背景也是真实的。这个人暂时没有露出破绽,但唯一不寻常的地方是,他到研究站后第一周就申请调阅了姚姚入伍前的异能觉醒体检报告。他给的理由是‘研究神经可塑性与异能类型的相关性’,这在学术上是合理的,但他是第一个对姚姚的档案表现出学术兴趣的人,时机巧合得很。”
何成局正站在仓库窗前,看着操场上的新兵训练。大刘正带着二期培训的候选者们做体能摸底,老秦一个人扛着两个沙袋在跑道上匀速前进,沈梦和周济在练习战场急救,一个假装伤员躺在地上,另一个蹲在旁边快速打止血带。他的互助体系正在从“围绕仓库运转的灰色,网络”变成“拥有官方编制的正式机构”,这张网延伸得越广,暴露在外部视线下的面积就越大。林上尉虽然被调回了总部,但他留下的安全审查报告仍然悬在头上。钱伯安不一定是林上尉的人,但一个优秀的观察员,迟早会观察到不该观察的东西。
“让他看姚姚的档案。但只给公开版本——入伍前的体能测试数据、异能觉醒登记表、围城战射击成绩。她的觉醒体检原始数据加密归档,档案编号从异能者部队系统里移到研究站独立档案库,查阅权限收归我直接审批。如果钱伯安来问为什么不给看原始数据,就说‘未成年异能者体检数据受安全区未成年人保护条例限制,需额外审批’。安全区的未成年人保护条例确实有这一条,但从来没有人在异能者档案上援引过——他不能反驳,因为条例白纸黑字摆在那里。”何成局说。
柳如烟走后,何成局在办公桌前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没有写字的纸,开始列一个名单。他列的是林上尉在校园基地期间接触过的所有人——不是他单独谈话过的人,而是所有在林上尉的物资审计、异能复测、档案调阅中出现过名字的人。他把这些名字分成了三类:肯定是林上尉的人、可能是林上尉的人、只是正常公务接触的人。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名单,在三类之间各画了几个箭头,试图理清信息从校园基地流向安全区总部的路径。其中李正的名字被圈了两次。钱伯安的名字暂时放在第二类——“可能是”。
这场暗战的核心已经不是物资和异能,而是信息——谁能掌握对方的信息,谁就捏住了主动权。林上尉的战略在他调回总部后发生了变化,校园基地这一局他输了之后,目标调整为收集证据证明校园基地在周卫华接管之前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即使不能扳倒周卫华,至少能证明情报处的审查是必要的、正确的、被作战系统强行压制的。而何成局的反制则是将研究站包装成“周卫华领导下异能培养体系改革的标杆项目”,让它成为周卫华的政绩,让它进入安全区的正式体制,不断制造不可逆的既成事实。研究站的挂牌是第一个既成事实,军方试剂的交付是第二个,苏晚的B级升级评估是第三个。接下来还会有第四个、第五个。
钱伯安到任第二周,主动找何成局做了一次非正式沟通。不是在办公室,是在食堂。何成局正端着一碗红薯粥就腌萝卜吃晚饭,钱伯安端着同样的餐盘坐到了他对面,说自己上周调阅了姚姚的档案,又看了研究站的异能觉醒术后跟踪数据,有几个技术性问题想请教——关于稀释注射法在青少年受试者身上的神经可塑性变化,和他在安全区总部观察到的自然觉醒者完全不同,校园基地的方案似乎能定向增强特定脑区的突触连接密度,在他的研究中这意味着可能开发出针对不同异能类型的定向诱导方案,安全区目前的自然觉醒者完全无法控制觉醒类型。
何成局听完之后,放下筷子,回答得很谨慎——研究站还在初期运营阶段,程姐的数据还不够支持理论模型。如果钱医生有兴趣,建议从苏晚的感知系进化数据入手,感知系的神经可塑性变化最明显,容易量化。提到苏晚是因为她的数据最干净,没有任何可疑的觉醒时间线问题,而且她的升级评估是全公开的,不怕被任何人看,同时也暗含一层意思:你想研究异能,我给你最好的样本,但你别碰姚姚。钱伯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姚姚的事。
此事之后,何成局确认了一件事:钱伯安不是林上尉的人。林上尉的人不会跟你讨论神经可塑性——他们只会问你“觉醒日期和注射记录是否吻合”。钱伯安的关注点是学术性的,他对姚姚的兴趣是真的来自神经内科的学术好奇心,而不是情报搜集。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危险——一个纯粹的学者在派系斗争中往往是最容易被利用的,他的周报同时抄送卫生部和异能者部队,落在有心人手里就是最好的素材。何成局让柳如烟想办法提前看到钱伯安的周报内容,柳如烟说有办法。
柳如烟的办法让何成局再次刮目相看。她通过卫生部的熟人,以“研究站二期培训数据统计需要参考观察员周报中的技术指标”为由,申请了一份周报的技术摘要抄送。这个理由完全合法——研究站和观察员之间的技术交流是双向的,周报中的技术指标本来就应该是共享信息。钱伯安接到抄送申请时没有任何怀疑,痛痛快快地批准了。他的周报写得很学术,用词谨慎,数据引用规范,没有任何倾向性评价,只提了一个开放式问题——“校园基地觉醒者的异能稳定性是否与注射剂量存在非线性,关系”,这个问题在学术上很有价值,但如果被林上尉读到,就会变成“校园基地在尝试不同剂量方案”,暗示存在不受监管的人体实验,正是林上尉安全审查报告中需要的证据。何成局让柳如烟持续关注钱伯安周报的去向,同时在研究站内部要求程姐今后所有涉及剂量的数据,凡是对外发布的版本统一标注为“标准方案固定剂量”,不再提“稀释倍数”或“剂量优化”这类措辞。
处理完这些,他在晚上七点照例给司姚姚打了个电话。这是她的新兵训练期每周唯一的对外通讯时间,七点到七点十五分,用安全区军营的公用电话,通话全程被军方录音。所以姚姚每次打电话都用暗号——“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太咸了”代表训练强度大,“班长夸我叠被子整齐”代表考核成绩好。何成局大半年来没叠过一次被子,但每次姚姚说“班长夸我叠被子整齐”的时候他都会笑。今天她说的是:“何叔,我们连队下周要去野外拉练,听说要去城北的废弃工业区,那边还有没清理完的丧尸,教官说正好拿来做实战演练。”何成局的笑容收了半秒——城北废弃工业区是安全区防线外的灰色地带,丧尸清理率不到百分之六十,让新兵去那种地方做“实战演练”,要么是训练处的胆子太大,要么是有人在故意给姚姚制造风险。他没有在电话里多说,只叮嘱了一句“拉练的时候跟紧你队长,别逞能”。然后挂了电话,抬头看见余素汐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握着一杯水,指节泛白。
“她要更小心才行。”余素汐的声音很平,但何成局已经学会了在她的平静之下读出不平静的频率——她越紧张,说话越慢。
“我会让赵雯联系安全区后勤处的吴敏,请她留意预备队野外拉练的审批流程。城北工业区属于灰色地带,按安全区训练条例规定,新兵进入灰色地带训练需要训练处和作战处双审批。如果这次拉练只有一个部门的审批,那就不合规矩。只要不合规矩,周卫华就有理由叫停。”何成局说。余素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倒进掌心凝成一颗水球捏碎了。
第二天,司姚姚的野外拉练按计划进行。赵雯的回信在拉练结束后才到——吴敏查了审批流程,双审批齐全,训练处和作战处的章都有,但作战处的审批日期比训练处晚了两天,是补充审批,不是同步审批,说明有人先斩后奏。好在拉练本身没有出意外,姚姚在实战中干掉了三只丧尸,被队长孟然在连队总结会上点名表扬。她在当晚的电话里声音兴奋得发颤:“何叔!三只!有一只差点扑到我脸上,我一弩射,进它眼眶里,然后一个翻身躲开了——跟我妈教的完全一样!”何成局说很好,下次别差点。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探照灯投下的光斑,心里反复盘算着“补充审批”这四个字。有人先在训练处拿到了审批,然后补了作战处的章。这个人不是孟然——孟然只是个连长,没有跨部门协调的能力。这个人的级别至少在团级以上,而且和林上尉有某种联系。林上尉虽然被调离了前线管辖权,但他在安全区总部的情报系统里还有一张隐蔽的人脉网,而这张网正在无声地朝姚姚收拢。
几个月后的一个深夜,短波电台的紧急通讯频道突然尖叫起来。何成局从行军床上翻身坐起,耳机里传来苏晚急促的声音——她已经不用“何管理”开头了,直接喊了一句“姚姚出事了”。
消息在几分钟内拼凑出了轮廓:司姚姚在结束一天的训练后返回营房途中,经过安全区旧行政楼后方那条没有路灯的小巷时遭遇袭击。具体细节还不清楚,但她的便携式健康监测手环在三分钟前发出了紧急求救信号——心率飙升到一百八十次每分钟以上,体温骤降,血氧饱和度跌到了危险值以下。周岚在基地医疗队监控室里第一个看到数据异常,立刻通知了苏晚。
柳如烟的安全区内部情报渠道在随后的一小时内分三批传回了更多细节。第一批是安全区宪兵队的初步报告:司姚姚在旧行政楼后方遭遇不明身份者袭击,现场有搏斗痕迹,墙上发现了被弩箭射穿的弹孔,地面有大量血迹,经初步鉴定血迹不属于司姚姚本人,推测她射伤了袭击者后继续逃跑,袭击者负伤逃离现场。第二批是安全区中心医院的急救记录:司姚姚身中多处锐器伤,其中最严重的一处是左锁骨下方的穿刺伤,距离锁骨下动脉仅差几厘米,失血量约一千毫升,正在紧急手术中,已脱离生命危险。第三批是她的队长孟然的口述记录——孟然赶到现场时姚姚靠在一根水管上,右手还握着弩,弩弦已经断了,左手按着锁骨下方的伤口,血从指缝里往外冒。她看到孟然的第一句话不是“救我”,而是“我射中他了,他在左边肩膀偏上的位置,帮我查这个位置的枪伤”。
何成局听到最后一句时,握紧了手中的笔,笔尖戳进纸里,墨水洇开一片黑色。这个女孩在失血一千毫升、锁骨下方被刺穿的情况下,用最后一点清醒意识记下了袭击者的中箭部位。这就是从城东金域华庭的废墟里爬出来的高三女生,是余素汐的女儿,是他在仓库里看着长大了一截的弩箭手。
他站起身走出仓库。余素汐已经站在操场上了。她应该是从宿舍直接跑出来的,脚上只穿了一只鞋,另一只脚光着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柳如烟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还攥着短波电台的耳机。余素汐没有哭,整个人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不是冷漠的冻,是那种为了不让自己碎掉而把所有碎片强行按在一起的冻。她看到何成局走过来,开口问了一句:“还活着吗。”
何成局点头。余素汐闭上了眼睛,闭了大概三秒钟,然后睁开。那三秒是她允许自己在公共场合崩溃的全部时间。睁开之后她的声音恢复了稳定,问能不能马上去安全区总部。何成局说不可以——不是因为不让你去,是周卫华刚下的命令:在袭击者身份查明之前,校园基地所有核心成员禁止单独离开基地。有人想动的不只是姚姚,是整个研究站。袭击姚姚只是第一步,如果袭击者故意留她活口,目的可能就是引诱她母亲赶往安全区总部,在半路上设伏。余素汐是研究站异能者联络官,是晶体实验最早的活体证据,她比姚姚更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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