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暗战
第一百零四章:暗战 (第2/2页)余素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何成局的脊背发凉的话。她说,所以袭击者的目标可能不是姚姚——是我。他们知道,只要姚姚出事,我一定会赶过去。余素汐盯着何成局的眼睛,声音已经恢复了她一贯的冷静——那种在地产公司会议室里咬住对手底价不放的冷静。她判断袭击者在暗处观察了姚姚很久,知道她的训练路线、作息时间、以及每周和家里通话的习惯。袭击地点选在旧行政楼后方的偏僻小路,那条路是回女兵营房的捷径,不是姚姚平时会走的路线,她通常走主干道,走小路说明袭击者干扰了她的判断,让她临时改变了路线。袭击的目的是为了引出她身后的人——引出研究站的核心成员,最好是在没有周卫华保护的情况下单独行动。
“告诉周卫华,我不去安全区总部。”余素汐说这句话的时候,光着的脚踩在水泥地上,脚趾冻得发红,但她站得很直。“但我有个条件——让姚姚出院之后回家休养,不回军营。她锁骨下方的伤虽然没伤到大血管,但距离神经丛太近,可能会有手臂功能障碍的后遗症。我们基地的医疗队比她部队的卫生队更适合做神经康复。”
“这我去安排。”何成局应了下来,然后转向柳如烟,让她通过情报渠道放一条消息出去,就说余素汐因女儿遇袭伤心过度,主动辞去异能者联络官职务,研究站暂时由程姐代管。这是一条***——如果袭击者真的想引出余素汐,那就给他们一个“余素汐已经垮了”的假象。让他们以为自己成功了,就会松懈,松懈就会露出马脚。
余素汐在听到“主动辞去”四个字时嘴角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一个演员在听到导演说“这场戏你演一个崩溃的人”时,会露出的那种微妙的、默契的、略带讽刺的表情。何成局认识她这么久,第一次觉得她不去当演员确实是地产界的损失。
天亮之前,安全区宪兵队的调查有了初步结果。袭击者被姚姚的弩箭射穿了左肩胛骨下方,箭矢从肩胛骨和肋骨之间的缝隙穿过,没有伤及内脏但造成了大量出血。此人沿着旧行政楼北侧的排水渠逃跑,血迹在水渠边缘中断,判断有接应者或事先准备的交通工具。宪兵队调取安全区各出入口的监控记录,发现案发后半小时内有一辆军用医疗运输车从北门驶出,申报理由是“运送急诊伤员至北线野战医院”,审批人一栏写着“情报处值班主任”。北线野战医院恰好在灰色地带边缘,距离姚姚野外拉练的城北工业区不远。情报处没有值班主任这个正式职位,这是某个情报处官员在凌晨临时填写的自创头衔,用的是情报处的公章但绕过了正规审批流程。
何成局看到审批栏里“情报处”三个字的时候,沉默了片刻。林上尉不会自己动手,那个被姚姚射中左肩的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执行者只是工具。真正的策划者没有留下任何直接证据,但他的签名藏在审批栏里。
柳如烟和赵雯开始了长达数日的协同追踪,何成局要求她们在三天之内把所有线索拼成一份完整的证据链。柳如烟从情报渠道入手,调取了情报处过去三个月所有涉及“校园基地”、“异能诱导技术”、“司姚姚”、“余素汐”关键词的内部通讯记录,找到了六条加密邮件,全部发自同一个内部账号,发送时间集中在姚姚入伍后的前两周。赵雯从后勤数据入手,调取了那辆军用医疗运输车过去一年的全部调度记录,发现它在案发前一天进行了临时保养,保养工单的签字人是一个叫“周某”的后勤处调度员。她用后勤处的内部通讯录交叉比对,确认“周某”全名叫周凯,是后勤处运输调度室的副科长,和情报处的直接业务联系为零,但他和林上尉是同一个部队退伍的老乡,两人在安全区建立初期曾在同一个临时安置点共事过三个月。
案发后第三天夜里,她们完成了整条证据链。柳如烟从加密邮件的收件人地址反查出接收方是安全区训练处的一台内部终端,IP地址对应的办公室归属于训练处一名叫郑某的副处长——正是批准姚姚野外拉练补充审批的那个人。赵雯从周凯的调度记录中找到了案发当天军用医疗运输车的出车登记,登记表上写的目的是“旧行政楼区域医疗废弃物回收”——但那个区域没有医疗废弃物回收点,已经废弃了大半年。登记表上的出车时间比宪兵队记录的北门驶出时间早了整整两个小时,说明这辆车在案发前就到达了旧行政楼区域,不是案发后来接应,是提前在等待。
何成局将完整的证据链通过周卫华的副官递交给了安全区宪兵队和军事法庭。周卫华在宪兵队的调查报告上签了字,后面附了一行亲笔批示:“此案涉及异能者部队现役军人遭内部人员蓄意伤害,性质恶劣,建议军事法庭从速审理。另,安全区情报处相关涉事人员,暂停职务,配合调查。”这行批示等于在安全区内部公开划了一条线——线的一边是异能者部队和校园基地研究站,另一边是情报处中以林上尉为代表的审查势力。任何人再想动姚姚或研究站的人,就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周卫华的报复。周卫华这个从不站队的职业军人,在姚姚遇袭之后,终于明确地站到了何成局这一边。
赵雯把证据链副本锁进仓库地下室钢板隔离柜时,何成局注意到她在柜子深处放了一个新的文件夹,标签上写了“内线X”三个字。他想起几个月前那个班底会议,赵雯说林上尉在异能者部队内部至少还有一名协作者,代号暂定为内线X,由她牵头建立独立追踪档案。看来她一直没有停止追踪,而这次袭击事件提供的线索让她离内线X又近了一步。他没有问进度,他知道她会在有结果的时候主动告诉他。
几天后,何成局站在窗口,看着操场上正在恢复训练的二期学员们。老秦的力量增强训练已经能把三个沙袋同时扛上围墙了,沈梦在给新学员示范战场急救的止血带打法,周济在旁边拿着秒表计时。苏晚站在操场边上,戴着降噪耳罩,正在做一个新的感知训练——她不再只是被动接收信号,而是主动发射低频声波,用回声定位判断围墙外移动物体的速度和方向,这是她从姚姚遇袭事件中得到的灵感:被动感知只能在信号出现后才能反应,主动声呐可以提前扫描潜在威胁。如果那晚姚姚身边有一个主动感知者,袭击者在巷口等待的那一刻就被锁定了。
林晓晓的身影在物资站和医疗队之间穿梭,手里永远拿着一份需要两边签字的文件。她的借调体系现在覆盖了整个基地的后勤和医疗对接,效率高到军方后勤观察员在报告中专门提了一笔,建议安全区其他民间基地参考。刘惠珍在仓库门口指挥新来的后勤人员搬运货物,她手里拿着文件夹,语气不紧不慢,每一个指令都清清楚楚。几个新来的搬运工比她还高一个头,但站在她面前老老实实地听她分配任务,没有人敢偷懒。何成局想起大半年前那个裹着毯子蜷缩在行军床上的女人,如今站在同一个仓库门口,像一棵在盐碱地里扎下根的树。
柳如烟和赵雯从教学楼方向并肩走来,两个人都抱着各自的文件夹。柳如烟的文件夹里是情报处内部调查的最新进展——林上尉虽然还没有被正式逮捕,但他的三名直接下属被军事法庭传唤,情报处的加密通讯权限被临时冻结,郑某已被停职接受宪兵队讯问,周凯在证据链递交军事法庭的当天试图销毁调度室备份硬盘,被宪兵队当场控制。赵雯的文件夹里是二期培训的物资调配方案——研究站下个月要交付第二批军方试剂,数量从三十支增加到五十支,需要新增一条试剂灌装线的原料供应,化工厂老铁那边已经备好了原料,小武自告奋勇要当运输队队长。何成局接过两份文件夹,签了字,没有说话。她们也没有说“辛苦了”或者“总算有结果了”之类的话。在这座基地里,事情做完就该开始做下一件事,庆祝是末日前的奢侈品。
姚姚是在袭击发生后的第六天回到校园基地的。
军用救护车停在医疗队门口,余素汐站在车门旁边,穿着整齐的迷彩训练服,两只脚都好好地穿着鞋,脚上那双磨得半旧的军靴是何成局大半年来看她穿得最多的一双。她已经“官复原职”——在袭击者身份确认之后,那则“伤心过度辞去职务”的***自然就失效了。姚姚是被搀扶着下车的,她的左臂吊着三角巾,锁骨下方的伤口被纱布覆盖着,纱布边缘隐隐透出碘伏的黄褐色。她的脸色苍白,比入伍前瘦了一圈,但看到何成局和母亲的时候,仍然咧嘴笑了一下,露出那颗有一点点歪的虎牙。那是余素汐教给她的本事——不管伤得多重,先笑。姚姚说她的弩在巷战里断了,能不能再帮她要一把新的。余素汐说早准备好了,是把新的军用制式弩,方队长亲自挑的,弦力比旧的那把还大,不过得等她伤完全养好了才能拉。
钱伯安站在医疗队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姚姚的病历。袭击事件之后,他主动申请将观察员职责范围从“技术观察”扩展为“医疗协作”,理由是司姚姚的术后神经康复需要一个熟悉她神经可塑性数据的医生全程跟踪。何成局批准了,批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她的左臂如果留下后遗症,我拿你是问。”钱伯安推了推眼镜,认真地回答了一句“我会尽力”,语气里没有畏惧,只有一个医生面对复杂病例时特有的那种沉静。那一刻何成局把他从“可能是”的名单里划掉,移到了“不是”的名单中。
程姐从研究站出来接姚姚,手里拎着一个便携式神经功能监测仪。她看到姚姚的第一句话不是“伤口疼不疼”,而是“等你能动了,我要给你做一次神经可塑性评估,看看这次受伤对你的速度增强异能有没有影响”。
姚姚被扶进医疗队病房之后,何成局在操场上多站了一会儿。周济推着一辆装满新床单的推车从他身边经过,停下来小声说:“姚姚的神经康复训练交给我吧,我在围城战后跟钱医生学了一段时间神经康复手法,专门为了这个准备的。”苏晚从训练场过来,摘下降噪耳罩,头发被耳罩压得有点乱,她说她在姚姚身上挂了一个微型生物电信号发射器,是程姐刚做出来的原型机,信号频率和姚姚的健康手环绑定,以后只要姚姚离开基地,她就能在三十公里范围内实时定位她的位置,不受安全区信号屏蔽的影响。
何成局点头。他的互助网络在姚姚遇袭之后没有收缩,反而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自我强化——每个人的专业都在这次危机中找到了新的应用场景,这些场景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目标:保护这张网里的每一个人,不让任何人再成为下一个猎物。
周卫华的副官送来了一封信。信是周卫华亲笔写的,字迹还是那种横平竖直的军人字体,只有短短几句:姚姚的事已经处理完毕,军事法庭正式立案,情报处三名涉事人员被传讯,郑某停职,周凯被控制,他建议校园基地将这次事件的处理过程整理成安全案例上报参谋部,作为民间基地与安全区内部审查势力博弈的标准化流程范本。信的末尾补了一句:“司姚姚恢复期间,任何人不经我批准不得调阅她的档案。她归队之后,直接编入我的直属警卫排——没有人能在我的警卫排里动手脚。”
何成局合上信纸,把副官送走后推开仓库的铁门。刘惠珍正在整理新到的医疗物资,按照赵雯的分类标准一件一件码上货架。张悦在角落里清点食堂的食材库存,嘴里念念有词。赵雯坐在办公桌后面,钢笔在物资登记册上划出稳定的沙沙声。柳如烟在情报室监听安全区内部通讯。苏晚在射击场做主动声呐训练。程姐在实验室配试剂。余素汐在医疗队陪女儿,手边放着一杯没有喝的水,水面平静如镜。
何成局坐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那叠画满箭头和名单的纸。林上尉的名字旁边已经写满了批注,每一个批注都对应着一份被固定下来的证据、一个被扳倒的协作者、一个被封死的漏洞。他拿起笔,在林上尉的名字下方写了三个字:下一刀。
然后他把纸折好,锁进了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