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2章 青城山下马,成都城头换旗
第0412章 青城山下马,成都城头换旗 (第1/2页)民国八年四月,沈砚之兵临成都。
这一路打过来,用了整整一年。从湘西的山沟到川南的密林,从宜宾的码头到龙泉驿的丘陵,他的两千滇军像一把钝刀,在北洋系的骨头上一下一下地锯,锯到最后刀刃卷了,刀背裂了,但骨头也断了。刘存厚被他在泸州城下伏击,折了八千人马,缩回成都之后紧闭城门,任凭沈砚之在城外怎么叫阵也不出来。他等的不是战机,是时间。他在等段祺瑞的援军从湖北入川,等滇军弹尽粮绝,等沈砚之自己撑不住。
但沈砚之没有给他这个时间。
四月十四,夜。龙泉驿的桃花开得正盛,月光底下漫山遍野都是粉白粉白的花瓣,被风吹起来落在士兵们的肩头和枪管上,跟那些被硝烟熏黑了的军服配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壮。沈砚之站在驿外的一棵老槐树下,面前是十几个刚从成都城里潜出来的学生。他们穿着学生装,有的还背着书包,脸上稚气未脱,但眼睛里全是火。带头的是个戴圆框眼镜的青年,叫赵世炎,从成都高等师范学堂来的,说话带着浓重的川音,但条理极清楚。他把成都城内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刘存厚的指挥部位置,甚至哪个城门的守军排长对刘存厚不满、哪个炮台的士兵已经三个月没发饷,都说得清清楚楚。
沈砚之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翻江倒海。这些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才十六,在城里组织了学生联合会,冒着被北洋军抓住就枪毙的风险,把情报藏在馒头里、塞在鞋底夹层里、缝在衣领里,一趟一趟地往外送。问他们怕不怕,戴眼镜的青年笑了一下,说:“怕。但怕也得干。刘存厚把成都的学校关了三个月了,不让我们上课,把校舍改成兵营,把图书当柴烧。我们连书都读不成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沈砚之沉默了一会儿,解下自己的配枪放在桌上:“这把枪跟了我十年。从山海关打到川南。今天把它押在这里,明天天亮,我一定把成都拿下来,让你们回去读书。”
青年们看着他,月光底下他们的眼睛亮得像是龙泉驿满山的桃花。
四月十五,凌晨三更。沈砚之亲率敢死队从西门攻城。赵世炎的情报精准到了每一个火力点的位置和每一个守军换岗的时间。敢死队摸到城墙根时,城楼上的守军正在换岗——接班的还没到,交班的已经困得靠在城垛上打盹。爆破手把炸药包塞进城门下的缝隙里,点燃引信,轰的一声巨响,西门城门被炸开了一个豁口。沈砚之第一个冲了进去。他左手举着驳壳枪,右肩的旧伤在剧烈的奔跑中疼得他满头冷汗,但他没有停——身后是两千滇军,再后面是成都城里的学生和百姓,再再后面是整个川南的护法根据地。松坡将军说过,愿我同志以民为本、以国为重。现在民在城里等着,国在身后看着,他没有资格停。
巷战打了一整夜。天亮时分滇军攻到督军府门口时,刘存厚已经跑了。他从北门出城,带了几十个亲兵,连帅服都没来得及穿,裹着一件普通士兵的棉大衣,混在溃兵里逃出了城。帅府的办公桌上还摊着一封没来得及发出的电报,写的是“援军速至”,电报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参茶,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沈砚之站在督军府门口,看着那面五色旗被滇军士兵从旗杆上扯下来,换上了护法军的战旗。成都的百姓涌上街头,有人放起了鞭炮,有店家把藏了大半年的好酒搬出来往士兵们手里塞。那些从城里出来的学生们跑在最前面,在督军府门口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齐声喊了一声“敬礼”,然后向沈砚之和他的士兵们深深鞠了一躬。赵世炎的眼镜在人群中歪了,被人群挤到最前面,沈砚之看见了他,走过去帮他把眼镜扶正,问:“学校什么时候复课?”赵世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眼眶泛红:“报告沈旅长,今天下午就复课。”
拿下成都是沈砚之军事生涯的巅峰,但这个巅峰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喜悦。麻烦接踵而至。首先是唐继尧的电报。电报从昆明发来,措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成都是西南重镇,督军之位应由滇系将领担任,你沈砚之是旅长,资历不够,不要擅自坐这个位置。接着是陆荣廷的通电,以护法军政府总裁的名义要求沈砚之将成都防务移交桂军。然后是段祺瑞的北京政府,直接开出了条件:只要沈砚之率部归顺北洋,封川南护军使,授中将军衔,赏大洋十万。
三封电报摆在督军府的办公桌上,沈砚之看了一遍,把段祺瑞那封拿来点了烟,陆荣廷那封用来垫了茶杯,唐继尧那封他看了很久——不是犹豫,是难过。唐继尧是他老长官,护国战争时并肩作战的情谊他还记得清清楚楚。但现在,这位老长官最关心的不是护法大业能不能成功,而是成都的椅子归谁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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