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沈寒舟的怀疑
第11章:沈寒舟的怀疑 (第1/2页)第一幕:暗流(1931-1937)
第11章:沈寒舟的怀疑
沈寒舟在电台行动后的第二天,被松井少佐叫到了菊屋。她走进那间她去过无数次的办公室,桌上放着一把军刀和一瓶喝了一半的清酒。松井少佐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一根烟,没有点。他的脸色很差,眼袋发黑,嘴唇干裂,像是整夜没睡。
“白虹。你对月影怎么看?”
沈寒舟跪坐在他对面,低着头。“他很配合。情报可靠。可以继续利用。”
松井把那根烟放在桌上,用手指碾来碾去。“我问的不是他的情报,我问的是他这个人。你觉得他是真的叛变了,还是在演戏?”
沈寒舟抬起头,看着松井的眼睛。那双黑色的、像两粒没有光泽的石子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怀疑,不是试探,是疲倦。那种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走了太久,已经分不清真假的疲倦。
“松井君。他杀了自己人。”沈寒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亲手杀了陈处长的司机。我亲眼看到的。一个还在为中共工作的人,不会那样做。”
松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我相信你”的笑,是那种“你说服了我”的笑。“白虹。你继续盯着他。如果他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告诉我。”
沈寒舟低下头。“是。”
她走出松井的房间,走廊里空无一人。她走了几步,停下来。走廊的墙壁上挂着一面镜子,椭圆形的,黄铜边框,和菊屋楼梯拐角处那面一模一样。镜子里,她的脸后面,走廊尽头的拉门无声地拉开了一条缝。那条缝里,有一只眼睛。她认识那只眼睛。那不是松井的眼睛,不是山田太郎的眼睛,不是方觉明的眼睛。那是“八纮”的眼睛。她站在那里,没有回头。她看着镜子里那只眼睛,那只眼睛也在看着她。然后拉门关上了。沈寒舟继续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她又一次被监视了。她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她只是棋盘上一枚被挪来挪去的棋子。她坐在床上,把脸埋在掌心里。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每一声都像有人在用指节叩击她的脑壳。
她开始回想方觉明经手的每一次行动。印刷厂——方觉明告诉她地址,她上报,巡捕房抢先一步查封,人跑了。里面是空的,但有一杯热水。有人在凌晨去过那里,把水倒好,等人来。方觉明没有告诉她那杯水的事。电台——方觉明告诉她地址,她上报,山田太郎亲自带队,人又跑了。两个接应的人中弹,一个死了。又是差一点。每次都是差一点。不是成功,不是失败,是差一点。差一点抓到人,差一点拿到情报,差一点就赢了。但如果有人每次都在你到达之前把人撤走呢?如果那个人不是方觉明,是另一个人呢?是谁在提前通知中共的人?是谁比松井更快,比山田太郎更快,比所有人都快?
沈寒舟把手从脸上放下来。她站起来,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纸条。她需要把这些问题写下来。不是为了寄出去,是为了给自己看。她写道:“第一次,印刷厂。方觉明给地址,我上报,巡捕房抢先。第二次,电台。方觉明给地址,山田太郎抢先。人跑了。接应的死了。谁在通知中共?不是方觉明,他一直在被跟踪。不是松井,他没有动机。不是山田太郎,他要抓人。那是谁?只有一个人能同时知道方觉明的情报和松井的行动计划——‘八纮’。”
她盯着最后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八纮”。她见过这个代号。在松井少佐的文件柜里,在那些她偷偷翻过的绝密文件上。她从来没有见过“八纮”的真面目。但她见过他的眼睛。在走廊尽头的拉门后面,在菊屋的镜子里,在她每次以为自己安全的时候。那双眼睛一直在。从她走进菊屋的第一天起就在。
她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鞋底夹层。然后她打开门,走出去。走廊里没有人。她走到楼梯口,停下来。楼梯拐角处的墙上那面镜子还在。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白粉已经洗掉了,嘴唇没有血色,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她老了。她用手指摸了摸镜面,冰凉的。镜子里,她的脸后面,什么都没有。她转身下楼。
菊屋的后院堆着空的清酒桶和破旧的木箱。她走到仓库门口,推开门。仓库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一点光。她站在黑暗中,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勃朗宁。保险关着,弹匣是满的。她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停了三秒。然后她把手放下来,把枪塞回腰带。她不能死。她还没有找到那只眼睛的主人。她还没有问方觉明一句话——你是谁?你为谁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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