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番外11
第11章 番外11 (第2/2页)李长梧的婚期将近。李长柏特意把手里的事排开,空出了一个月的工夫,带着林小满、佑儿、挽挽,一大家子坐了船往锡州去。
李长梧早早在码头等着。他比三年前壮实了不少,原先那个清瘦的白面书生,如今肩宽腰圆,看着倒有几分官威了。
李长梧一看到船靠岸,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先朝李长柏叫了声“二哥”,又朝林小满叫了声“二嫂”,然后一把将佑儿抱起来举过头顶,逗得佑儿咯咯直笑。
张桂花和李有田比李长柏早到了大半年。
张桂花一看到李长柏一家下了船,远远地就朝他们招手,嘴里喊着“佑儿!挽挽!奶奶在这儿呢”,两个小崽听到声音,撒开腿就跑过去扑进她怀里,张桂花一手搂一个,笑得合不拢嘴。
李有田站在她旁边,背着手,笑呵呵地看着。
成亲那天,锡州城里有头有脸的官员和士绅都来了,李长梧虽然是初来乍到,可锡州官员哪个敢不给总督的亲弟弟捧场?
大堂里摆了几十桌酒席,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张桂花和李有田端坐在正堂上首。
拜堂的时候,李长梧牵着红绸一头,宋兰芝牵着另一头,在司仪的唱礼声中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张桂花看着儿子和新媳妇朝自己跪下来磕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手里攥着帕子一个劲儿地抹。
李有田在旁边坐着,红光满面。
等新人夫妻对拜完了,满堂宾客哄然叫好,李长梧掀了盖头,宋兰芝抬起头来,脸红扑扑的,朝他笑了一下。李长梧也笑,笑得傻乎乎的。
婚礼结束后,在锡州待了五六天,李长柏便带着全家又回去了。
回到沪州,李长柏重新投入了忙碌的事务之中,海军的船一艘接一艘地下水,火绳枪的改良也到了紧要关头,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连着三五天都在军营里盯着,连回家吃饭的工夫都没有。
林小满这边倒是清闲了下来。
佑儿和挽挽每天去上学,上午送去,下午接回来,中间那几个时辰都是她自己的。
她便在院子里支了张桌子,铺开纸笔写话本子。
她写东西的时候有个习惯,得泡一壶茶,搁在手边,写两页抿一口。有时候写得顺了,一上午能写好几千字,写到饭点都舍不得停笔;有时候卡住了,对着纸面发半天呆,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金钗出嫁之后,院子里少了一个能说话的人,她写累了想找个聊天的都没有,只好写话本子解闷。
她笔名青木,这几年在市面上已经越来越响了。
她写的那本《女状元》被戏班子改编成了戏,从京城唱到了江南,天南地北的戏台上都在演那个女扮男装考状元的沈青鸾。
不光是戏班子改了,《女状元》还被说书先生拿去说,茶楼里醒木一拍,底下坐着的老少爷们都听得津津有味。
这名气大了,好奇的人自然就多了。
茶余饭后,总有人议论青木到底是何方神圣。
有人说青木出身书香门第,自幼饱读诗书,是个不出世的才女;有人猜他是个风流不羁的公子哥儿,整天游山玩水,闲来写几笔话本子解闷;还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说青木其实是某位大官的幕僚,写话本子是为了借古讽今。
林小满偶尔在茶楼里听到这些议论,心里偷着乐,面上还得装出一副“与我无关”的模样。
李长柏有时候也拿这话打趣她:“夫人,外头可又有人猜你是哪家的才女了。”
林小满一本正经道:“让他们猜去。猜得越离谱,我越高兴。”
……
裴裕安收到李长柏的奏折时,正坐在御书房里批折子。他把那封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回去看了第二遍,然后靠在龙椅上,盯着折子上的字看了好一会儿。
黄薯。
亩产两千多斤。
他当然知道亩产两千多斤意味着什么。
大羿朝的稻谷,上等水田一亩能收五六百斤就算好的,麦子也差不多。这黄薯的产量是稻谷的四倍还多。
他算了算,如果黄薯在北方干旱的地方也能推广开,那些年年闹饥荒的州府,至少能少饿死一半的人。
他提起朱笔,在折子上批了个“准”字,又另拟了一道圣旨,赏李长柏黄金百两、锦缎二十匹,加太子少保衔。写完了,他搁下笔,又看到折子里那句“臣妻林氏于花盆中偶然发现”。
裴裕安的手指在“林氏”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司礼监太监叫来,让他在圣旨上再加一句:册封林氏为嘉慧夫人,赐金册宝印。
太监捧着圣旨退下去之后,裴裕安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
他派人打听过沪州那边的事,知道她过得挺好,写话本子、办学堂、带孩子,日子过得有声有色。李长柏在沪州也干得风生水起。
他没有再动过把林小满弄回京城的念头。
他是皇帝,这天下都是他的,他犯不着为了一个女人,跟一个能臣闹得不可收拾。
就算是皇帝也会有遗憾之事。
就这么着吧……
圣旨送到后。
李长柏嘴角弯了弯:“嘉慧夫人,往后我可就得给您行礼了。”
林小满白了他一眼:“少来。”
李长柏把圣旨搁在桌上,坐下来喝了口水,才正色道:“陛下这回大方,给我加了太子少保衔。”
林小满凑过来看那道圣旨,看完了也乐了:“太子少保?那不是从一品?”
李长柏点了点头:“虽然这官衔只是虚名,但也能看出陛下对黄薯的事确实上心。”
林小满道:“民以食为天,解决了老百姓的口粮,等于国泰民安天下太平。皇上自然高兴。”
李长柏笑了笑:“是啊。”
……
三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这三年里,黄薯的种植从沪州城外那一小块地开始,一亩一亩地往外推。
第一年收了一万多斤,第二年开春,李长柏把黄薯种发给沪州周边的农户,一亩地收两千多斤,老百姓看在眼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到了第三年,不用官府再推,农户们自己就抢着种。黄薯的产量高,不挑地,山坡上、旱地里都能种,种下去也不用怎么管,到了秋天刨出来就是满满一筐。
黄薯多了,吃法也多了起来。
蒸着吃、煮着吃、烤着吃,切成片晒干了磨成粉,掺在面粉里做饼,比纯白面的还顶饱。最穷的人家,从前一年到头喝稀粥,如今也能捧着一块烤黄薯啃得满嘴香甜。
与此同时,沪州城外的海港里,李长柏组建的海军已经训练完毕。
三年时间,十几艘战船下了水,最大的旗舰装了二十四门火炮,舷侧齐射的时候能把半边天震得嗡嗡响。船上的五千多号水兵,个个会操帆使舵,会放炮射箭,水性好的还能在水底下憋一炷香的工夫。
鸟铳经过三年的改良,也变成了火绳枪,第一批生产了两千把,枪管加长了,准头好了,射程远了,扣一下扳机,铅弹打出去百步之内能穿甲。
这两千把火绳枪,一半配给了海军,一半配给了沪州军营的岸防兵。
倭寇再来袭扰的时候,火绳枪让他们吃尽了苦头。
以前倭寇上岸抢完了就跑,守军追上去,弓箭射程不够,刀枪够不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上船溜走。
如今岸防兵趴在防御工事后面,排枪齐射,铅弹雨点似的泼过去,冲在前面的倭寇一片一片地倒,两次之后,吓得再也不敢来了。
陆上的倭寇被打跑了,海上的倭寇也逐步被李长柏组建出来的海军清理干净。
海军战船分成几支小队,沿着海岸线来回巡弋,碰见倭寇的船就追上去开炮。倭寇的船小,跑不过官军的大船,挨上几炮就散了架,落水的倭寇在海里扑腾,官军的水兵跳下去把人捞上来,捆得结结实实。
有一回,周武带着一队战船在海上巡逻,碰上了几条倭寇的船。双方交火半个时辰,倭寇的船被击沉了两条,剩下一条挂白旗投降了。
周禀带人跳上倭寇的船,把活着的倭寇头目揪出来,按在甲板上捆了。
他蹲下来,扯掉那倭寇头目嘴里的布团,正要审问,忽然愣了一下。
那倭寇头目嘴里喊出来的话,是地地道道的大羿官话,还带着点闽州口音。
周禀揪着他领子把人提起来,仔细一打量,那人虽然穿着倭寇的衣裳,可长相跟大羿沿海的渔民没什么两样,一看就是土生土长的大羿人。
他脸色沉了下来,扭头朝身后的兵士吩咐道:“好好审,这些人不对劲。”
一审之下,果然审出了大问题。
这几个被抓住的倭寇头目,竟然全都是大羿人。
他们在倭奴国待了好几年,在那边受倭奴国王的指使,专门带着倭寇的船队回大羿沿海劫掠。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熟悉大羿沿海的水文和地形,知道哪段海岸防守薄弱,带着倭寇来抢,一抢一个准。
周武把审出来的口供连夜写成文书,派人送到了李长柏手里。
李长柏看完文书,脸色铁青,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背着手在堂屋里来回走了好几圈,越走越气。
这些大羿人,到了倭奴国,受人家的指使,转过头来抢自己同胞的东西,杀自己同胞。这帮人比倭寇还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