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李家粮仓比想象的多
第4章 李家粮仓比想象的多 (第2/2页)李玄膏脸色一白。
孟启道:
“现在也过一回。”
“过到活人堡去。”
赵铁脊上前,一把又把布塞回李玄膏嘴里。
李玄膏呜呜叫,脸涨得通红。
没人理他。
孟启转身下令。
“李家的车,套上。”
“李家的骡马,牵出来。”“牛不杀。”“骡马不杀。”“能拉车的全用上。”
“母羊母猪留下,能赶走的赶走。”
“猪、鸡、恶犬,今晚下锅。”
“粮、盐、布、药材、铁器先上车。”
“钱箱封。”“债契封。”“郡檄也封。”
他看向那些低着头的庄丁。
“放下兵器的,编搬粮队。”
“谁搬粮,谁今晚有饭。”
“谁藏粮、烧仓、报信,就地格杀。”
庄丁们互相看了一眼。
很快有人走向粮仓。
一个。两个。十个。
车轮声很快响了起来。
那是李家的车。
从前一车一车把粮拉进李家庄。
今日,一车一车往外拉。
张粟娘站在车旁,袖子挽到手肘。
“盐先上车!”“布压里头,别沾火!”
“粮袋横放,绳子捆紧!”
“牛别打!牛是明年的饭!”
“谁往怀里塞东西,别怪我翻脸!”
一个少年偷偷把半块腊肉塞进衣里。
刚塞进去,就被张粟娘一把拎住。
少年吓得脸白。
“我……我饿。”
张粟娘把腊肉掏出来,扔进肉筐。
“谁不饿?”
她看着他。
“今晚大家吃。“不是你一个人躲着吃。”
少年低下头。
“知道了。”
燕七从旁边路过,袖子里掉出半块金饼。
张粟娘低头。燕七也低头。
两人一起看着那块金饼。
燕七立刻捡起来,放进钱箱。
“我这是怕它跑。”
张粟娘冷声道:
“它长腿了?”
燕七闭嘴,抱起一捆麻绳就走。
鹿奚奴守在庄外。
两个护院想趁乱上马,被她连射两箭。
箭不射人。
射马前腿。
马跪了,人滚进土里。
报信路断了。
秦真人带人查井,又查火。
他在粮仓后头发现两坛火油,脸一下冷了。
一个账房缩在墙角,不敢抬头。
秦真人把火油坛踢到院中。
“谁放的?”
没人答。
秦真人拎起那账房的领子。
“烧仓?”
账房吓得直抖。
“李家主吩咐的。”
“若守不住,就烧了。”
赵铁脊看向李玄膏。
李玄膏还在挣扎。
孟启看着那两坛火油,眼神冷下来。
“火油封起来。”
“烧仓的人,绑了。”
秦真人又指向水井。
“井水能用。”“但先烧。”
粮车装到第三辆时,蒋横从庄后跑回来。
他身上沾着泥。
脸色很难看。
“找到私闸了。”
孟启转头。
“在哪?”“庄后。”
蒋横咽了一下喉咙。
“一道木闸,把旧公渠拦成了水湾。”
“闸外渠底都裂了.闸里有水。”
他停了一下。
“还有鱼。”
院子里一下静了。
张粟娘手里的绳子都停住了。
孟启没有说话。
他带人去了庄后。
李家的私闸修得很结实。
两边夯着土石,中间是厚木板,板缝用油灰封过。
闸外的旧渠干得发白,泥裂成一块一块。
可闸里面,水还在晃。
水不算清。但有半人深。
水草浮着。
鱼影在里面一闪一闪。
跟来的人全看呆了。
一个老汉蹲在干渠边,把手伸进裂开的泥缝里,又抬头看向闸里的水。
他嘴唇抖了半天,只挤出一句:
“原来水在这儿。”
没人骂。没人哭。那一刻,连哭都像费力气。
孟启看向蒋横。
“闸一开,水往哪儿走?”
蒋横道:
“入旧渠,过南洼,再往下游几个村。”
“县城能知道吗?”
“瞒不住。”
孟启看着闸里的水。
“开闸。”
一个李家护院急了。
“不能开!”
“那是李家的水!”
赵铁脊一脚把他踹跪。
孟启看向他。
“旧公渠.哪来的李家水?”
护院说不出话。
蒋横带几个庄丁去推闸板。
闸板起初不动。
燕七也跳下去,骂骂咧咧地帮忙。
“关的时候倒是舍得用力。”
“开的时候倒要人命。”
赵铁脊把肩膀顶上去。
“用力!”
木闸吱呀一声。
先是一线水钻出来。
接着,整块闸板被抬起。
黑泥翻上来。
水轰地撞进干渠。
干了太久的渠底被冲出一股腥气。
水往下游跑。鱼也跟着跑。
白肚皮在浑水里一翻,岸边躲着看热闹的百姓忽然疯了一样冲下去。
“鱼!”“有鱼!”
“李家闸里养着鱼!”
有人捞到一条,抱在怀里,眼泪一下砸下来。
“我儿子渴死的时候,水就在这儿啊。”
这句话一出,渠边的人全静了。
天旱是真的。
枯泽旱也是真的。
可上游还有水,旧渠本不该干成这样。
李家把水关在闸里,养鱼,养草,养他们的牛羊狗猪。
天不给雨,已经够狠。
李家又把活水关了门。
这才是真正要命。
秦真人站在渠边骂:
“别喝生水!”“鱼煮熟!”
“谁捞了鱼生啃,死了别怪老天,怪自己嘴急!”
有人哭着笑了。有人捧着鱼,朝活人堡的方向磕头。
孟启没有去扶。
他还要回堡。
第一批车出李家庄时,天色擦黑。
车上是粮、盐、布、药材和铁器。
车后赶着牛羊。
骡马喘着粗气,拉着从前给李家拉粮的大车。
李玄膏被绑在车旁,嘴里塞着布。
他一路看着自己的粮车往外走,眼珠都红了。
燕七走到他旁边,低声道:
“别这么看。”
“你家老鼠都吃三年了。”
“也该换人吃了。”
李玄膏呜呜挣扎。
没人理他。
活人堡看见粮车回来时,先是没人敢信。
直到盐坛被抬下车,布匹堆在墙根,牛羊被赶进临时圈里,猪、鸡和恶犬肉被送到锅边,堡里才像忽然醒了。
张粟娘一脚踹开挡路的木板。
“别愣着!”
“你,劈柴!”
“你,烧水!”
“你,把猪血接住,别洒了!”
“那几只鸡去毛!”
“狗肉剁小点,老人嚼不动!”
“盐拿来。”
她停了一下,声音忽然大了。
“今日放盐!”
最后四个字一出,堡里的人全抬起头。
放盐。
比肉还叫人眼热。
赵铁脊扛着半扇猪肉走来,往案上一放。
“我砍肉。”
燕七抱着柴跑来。
“我搬柴。”
张粟娘看他一眼。
燕七立刻道:
“这次真是搬的。”
鹿奚奴拎着几只鸡,鸡毛落了她一身。
她脸冷得像冰。
“谁会拔毛?”
几个妇人笑起来。
笑声不大,却有了活人气色。
秦真人坐在火边验肉。
刀尖一挑。
“这块能吃。”
又挑一块。
“这块煮久些。”
他抬头看见有人伸手去舀凉水,张口就骂:
“烧开!”
“今日有盐有肉,还想死在一口脏水上?”
三口锅不够。又支了两口。
猪肉、鸡肉、狗肉一起下锅。
盐撒进去时,香气一下起来了。
有人端着碗,手抖得厉害。
有人喝了一口,眼泪直接掉进碗里。
张粟娘骂:
“哭什么?咸汤还嫌不够咸?”
那人一边哭一边笑,把碗抱得更紧。
孟启端起一碗肉汤,站在火边。
活人堡没有酒。
只有一锅从李家夺来的肉,一把从李家仓里拿来的盐,和一群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孟启说:
“今日这碗汤,不是天赏的。”
“是你们自己挣来的。”
他看向守墙的人,搬粮的人,开门的人,牵车的人,劈柴烧火的人。
“以后活人堡有饭,一起吃。”
“有刀,一起扛。“有恶人,一起打。”
“谁抢自己人的粮,斩。”
“谁替豪族烧仓报信,斩。”
他把碗里的汤喝了。
众人跟着喝。没有鼓。
没有誓词。
只有火烧得噼啪响。
可从这一夜起,活人堡不再只是一群逃命的人。
北营里,陈破军等了一夜。
没等来李家的粮车。
也没等来李家的报信人。
快到天亮时,一个浑身是泥的庄丁爬到营门口。
“李家……”
他跪在地上,声音发抖。
“没了。”
陈破军慢慢站起。
帐中县兵全看着他。
庄丁又道:
“孟启开了仓,牵走车马,还放了私闸。”
“旧渠通了。”
“下游百姓捞到鱼了。”
帐里有人猛地抬头。
“旧渠真有水?”
没人敢答。
陈破军盯着那庄丁。
他没有问百姓有没有水喝。也没有问李家闸里为什么有鱼。
他只问:
“粮呢?”
庄丁哆嗦着说:
“运走了。”
陈破军一脚踹翻案几。
“传令。”
“今夜封营。”
“无令出营者,斩。”
“各伍查甲,查弩,查刀。”
“明日一早,打回去。”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冷。
“告诉弟兄们。”
“孟启抢的是军粮。”
“断的是军水。”
“谁信他,谁就是跟全营弟兄抢活路。”
帐中无人应声。
散帐后,一个年轻县兵端着碗稀粥,半天没喝。
旁边老兵低声道:
“吃。”
年轻县兵声音发哑。
“我娘就在南洼。”
老兵没说话。
年轻县兵又道:
“她要是今日捞到鱼,是不是也喝上水了?”
老兵瞪他。
“闭嘴。”
可他自己也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稀粥。
粥清得能照见人脸。
他们忽然都明白了。
陈破军怕的不是几条鱼。
是怕他们知道,那些水本该流到他们家门前。
天亮时,活人堡墙上还飘着肉汤的香气。
而北营的兵,第一次觉得手里的刀,沉得像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