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当着全楼说四个字
第020章 当着全楼说四个字 (第2/2页)“第三个名字,”陈九斤说,“您还没念。我先说完再念,行不行?”
“说。”
“这个月的业绩表是按机位出的。”
他没有提高声音。他说话的声音刚好能让前十排听清楚,后面的人得往前挤一挤才行。
于是后面的人往前挤了。
“十七号机位,这半个月一直空着人在打,但打的人不是原来那个。”
“三零七六,高凯,半个月前把机位从十七号挪到了三号。挪机位没报,报表还挂在十七号。”
“所以这半个月,他打的都记在十七号那一行。十七号现在是三零八四在坐。”
“三零八四这个月排第一百九十七。”
大厅里开始有人小声说话。
不是喧哗,是那种一个人跟旁边人说一句、旁边人再跟他后头那个说一句的传话声。声音从前排往后走,走到楼梯口,又从楼梯口往上走到二楼。
蔡三平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纸。
“你怎么知道十七号和三号。”他问。
“我抄过单子。”
“抄一遍就记住了?”
“记住了。”
段虎从桌子侧面走过来,站到蔡三平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蔡三平摆了下手。
他抬起头,看着底下四百个人。
陈九斤知道他现在在算什么。
他不是在算高凯该不该走。他在算另外一件事:这四百个人刚才听见了什么。
他们听见的不是“有个新来的替一个断手的求情”。
他们听见的是“这个月的表可能算错了”。
一张算错的表,今天错在高凯身上,明天可能错在任何人身上。
刚才九秒钟没有人出声,是因为大家都以为那张表是天。
现在天上有个窟窿。
蔡三平要是硬压下去,四百个人从今天起谁都不服那张表。他就得靠打人来管这栋楼——他能打,但一栋楼四百个人,打不过来。
他要是当场认了,那就是当着四百人承认自己的表算错了。
蔡三平抬起手,指了指阮玉兰。
“核。”
就一个字。
阮玉兰把名册翻开,走到桌边,从下面抽出另一沓纸——那是原始的机位记录。
她核得很快。
一层大厅里四百个人站着看她翻纸。
翻到第三张,她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了蔡三平一眼。
“十七号有两个人。”她说。
蔡三平的脸没有变。
“重算。”他说。
阮玉兰用笔在纸上勾了几下,算完把纸推过去。
蔡三平低头看。
他看了很久。
大厅里没有人动。
他看完,把那张纸推到一边,抬起头。
“三零七六,不去。”
底下那点传话声一下子停了。
紧接着从后排开始,有人开始拍手。
拍手声很稀,也很乱,拍了几下就没了——大概是拍的人自己也不知道该不该拍。
蔡三平等那点声音停了,才接着说。
“第三个。”
他低头看重算过的那张纸。
看到那一行的时候,他停住了。
停得比刚才任何一次都久。
阮玉兰站在他旁边,也低头看着那张纸。她的手指还压在那一行上。
蔡三平抬起头。
他没有看陈九斤,也没有看底下的四百个人。
他扭头,看了一眼站在大厅最边上、靠墙的那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从进来到现在一直低着头,两只手插在袖子里。
贺明。
蔡三平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把那张纸拿起来,对折,塞进了自己裤兜。
“今天到这儿。”他说,“散了。”
四百个人开始往外走。
没有人问第三个是谁。
但所有人都看见了他把那张纸塞进兜里。
出大厅的时候,人挤在门口,走得很慢。
有人从后面碰了一下陈九斤的胳膊。
他回头,那个人已经低下头往前走了,只留下一句很轻的话。
“三零七八。”
“嗯。”
“下个月的表出来,你还看吗。”
陈九斤没有立刻答。
“看。”他说。
那个人没有再说什么,挤出门口走了。
走到院子里,练志刚追上来。
“你怎么知道他今天一定会核?”
“我不知道。”
“那你——”
“我只知道他不核,这栋楼从明天起就没人信那张表了。”陈九斤说,“他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练志刚没说话。
走了几步,他忽然问:“那第三个到底是谁?”
陈九斤没有回答。
他抬头往大厅那边看了一眼。
蔡三平还站在长条桌后面,一个人。阮玉兰把名册收好了,站在旁边等他吩咐。
蔡三平没有吩咐。
他把手伸进裤兜,把那张对折的纸摸出来,又展开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纸重新折好,这一次折了两折,塞得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