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当着全楼说四个字
第020章 当着全楼说四个字 (第1/2页)月底那天,一号楼四百人全叫到了一层大厅。
大厅原来是个食堂,后来食堂挪去了平房,这儿就空着,摆了几张长条桌,平时开会用。
四百个人站不下,前面的站着,后面的挤在楼梯上,还有一些趴在二楼栏杆上往下看。
蔡三平站在最前面那张长条桌后头。
桌上摊着一张纸。
阮玉兰站在他斜后方,抱着名册,手里握着笔。
“上个月的业绩出来了。”蔡三平说。
底下没有人说话。
“规矩二,垫底的去二楼。上个月三个。”
他低头看纸。
“三零五四。”
队伍里有人的肩膀抖了一下。
那是那个报过自己名字、后来被划掉的人。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只是那一下抖被前后左右的人都感觉到了。
“三一二七。”
第二个名字念完,队伍前排有个人往下滑,被旁边两个人架住了。
架住之后没有人说话。那两个人也没有松手,就那么架着。
蔡三平抬起头。
“谁有意见?”
大厅里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发电机在楼底下低低地响,风从大门那边灌进来,二楼栏杆上有人换脚,鞋底在水泥上蹭出一点声。
只是没有人说话。
四百个人。
陈九斤站在第三排。
他能看见前面每一个人的后脑勺,也能看见更前面那两个被念到名字的人。
一个还在抖。
一个已经不抖了。
他数了一下。从蔡三平问完那句到现在,过去了大概九秒。
九秒里,四百个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第一秒到第三秒,还有人在动——有人换脚,有人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又插回去。
第四秒起,动的人也不动了。
第五秒,站在他右前方那个人低下了头。低头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不想让被念到名字的那两个人看见自己的脸。
第六秒,二楼栏杆上有个人往后退了半步,退到看不见底下的位置。
第七秒,前排那两个架着人的手松了一点,松完又攥紧了。
第八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九秒,也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九秒里,被念到名字的那两个人一直站在最前面,背对着四百个人。
从背后看,他们和别人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工装,一样的编号别在胸前,一样站得笔直。
最难受的不是被念到名字。
是念完以后,身后四百个人一句话都没有。
他在这九秒里想的不是勇气。
他想的是三天前的一个下午。
那天他在段虎屋里帮着抄业绩单,抄到一半发现一件事:这个月的统计是按机位号出的,不是按编号出的。
一台机器一行,机器上坐谁,那一行就算谁。
而高凯半个月前换过机位。
他右手断了,原来那个机位在最里头,桌子和墙之间只有半尺,他单手够不着键盘。他自己挪到了靠门口那台。
挪机位没有报。
在这儿,什么事都得报,可挪个座位没人当回事。
于是这半个月,高凯打的电话记在了旧机位那一行,而旧机位现在坐的是三零八的一个人。
那个人这个月排在中游。
高凯这一行,从半个月前起就是空的。
陈九斤那天把这件事在心里过了三遍,然后合上单子,什么都没说。
他不知道月底会不会用得上。
现在用上了。
他也算过另一面。
站出去,蔡三平会记住他第二次。第一次是训话场那句话,第二次是今天。一个人被记住两次,第三次就不是“用不用”的问题了。
不站出去,高凯今天下午就进那道墙。
他把这两样在心里摆了三天。
三天里他没想明白哪样更划算。
他最后不是靠划算做的决定。
他是想起了下车那天,那个往河边跑的人趴在地上,从他趴的地方到队伍这边拖出一道湿印子。
那天四十几个人站着看,没有一个人动。
他自己也没有动。
那天他刚下车,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动是应该的。
今天他知道十七号机位和三号机位。
第三个名字,蔡三平还没有念。
他低头正在看纸。
陈九斤从队列里往前走了两步。
就两步。
站在他前面那个人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下,让出一条缝。
“我有意见。”
大厅里那点风声、鞋底声、发电机声,全都还在。
只是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四个字。
阮玉兰握笔的手停在纸上。笔尖压着没动,墨在那一点上洇开,洇成一个圆。
二楼栏杆上趴着的那几个老员工同时直起了身。
段虎在桌子侧面,本来正在活动手腕,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的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他停住了。
蔡三平抬起头。
他看了陈九斤大概两秒。
然后他笑了。
“你再说一遍。”
陈九斤又说了一遍。
“我有意见。”
蔡三平这一次没有笑。
“你有什么意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