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禁闭室的墙很干净
第022章 禁闭室的墙很干净 (第2/2页)他在墙角蹲了下来。
墙角是两面墙相交的地方,离门最远,从门缝那点光照不到。
他用右手食指的指甲,在离地面大概一尺高的地方,很轻地划了一下。
指甲划在水泥上,声音很轻,也很涩。
划完他用手指摸了摸。
有一道印,很浅,不用手摸看不出来。
他又划了两下,沿着同一道。
第三下划完,那道印能摸出来了。
一道竖的,一寸多长。
他把手放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划这一下。
他不认识后面还会被关进来的人。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摸这个墙角。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这三面墙上有一道印了。
在这之前是零道。
时间在这间屋里过得很奇怪。
他没有钟,也看不见天。
他试过数数,数到一千二百多就乱了。
他改了个办法。
他开始数门缝下经过的脚步。
外面那条道是从一号楼后门通到食堂的,一天到晚有人走。
一开始他分不清,后来分清了。
一种是拖着走的,鞋底不离地,那是干杂役的老人。
一种是两只脚落地不一样重的,右脚重左脚轻——他知道那是谁。
一种是很急的,一路小跑,跑过去以后过一会儿又跑回来,这种是跑腿的新人。
还有一种,是两个人并排走,脚步声一快一慢,快的那个总要停半步等慢的。
他还数了另一样东西。
送饭。
一天两顿,从门缝底下推进来一个铝饭盒。
第一天两顿,第二天两顿。
推饭盒的那双手,第一天和第二天不是同一个人——第一天推得很随意,饭盒撞在门上响了一下;第二天推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而且推进来的位置偏右,正好在他坐的那一侧。
第二天晚上那一顿,饭盒底下压着一样东西。
他摸到的时候先以为是纸。
摸清楚以后不是纸,是一小块布,叠成方形,塞在饭盒和地面之间。
布是干的。里面裹着两片药。
他把布重新叠好,把药含在嘴里,就着饭咽了下去。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谢。
在这儿说谢是害人。
他把这几种在心里编了号。
第一趟经过的是拖着走的。
第二趟是跑的。
第三趟是并排的两个。
第四趟又是拖着走的,跟第一趟同一双鞋——他听得出来,那双鞋左脚拖得比右脚重。
第五趟,第六趟。
数到第七趟的时候,他坐直了。
第七趟那双脚,走到门口,停了。
不是路过。
它停在离门大概半米的地方,没有再往前。
陈九斤没有出声。
他把耳朵贴到门底下那条缝上。
外面那双鞋没有动。
一分钟。
两分钟。
那双鞋的主人就站在那儿,不敲门,不说话,也不走。
从门缝里看,能看见地上那一小片光被两只鞋的影子切掉了一块。
那两只鞋的鞋头朝着门。
陈九斤看着那两块影子。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
这两只鞋,鞋头之间的距离比正常站立要宽一点,右脚比左脚往前半个鞋位。
那不是站着等人的姿势。
那是站着挡门的姿势。
他在三零七门口见过一次。
那天段虎带人进屋收入场费,段豹就是这么站的——两脚一前一后,身子微侧,把整个门口占住。
现在这个人站在禁闭室门外,用同一个姿势,朝着同一个方向。
只是这一次,门在他和陈九斤中间。
他挡的不是里面的人出去。
是外面的人进来。
那两块影子在门缝里停了很久。
久到陈九斤的耳朵贴在地上贴得发麻。
然后影子动了。
不是走开,是往旁边挪了半步。
那半步很宽。
半步以后,另一双鞋的影子出现在门缝里,从右边走过来,走到门前。
那双鞋的鞋头是圆的,鞋帮上有一道泥印。
它在门口停了两秒。
然后陈九斤听见锁扣被人拨了一下。
没有开。
拨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那双圆头鞋往后退,退到门缝看不见的地方,脚步声往一号楼那边去了。
第一双鞋还站在原处。
又站了大概一分钟,才慢慢地、一只脚重一只脚轻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