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进门第一句我报了名字
第033章 进门第一句我报了名字 (第2/2页)袖子是灰的,血擦开以后在袖口上洇成一片,脸上那一片也没擦干净——从鼻子到下巴,糊了半张脸,颧骨那儿还蹭上了一道。
他擦了一下,血又下来了。
他就不擦了。
“上一次你报的是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他说话的时候血流进了嘴里,他说完那半句咽了一下。
这一下咽得很响。
“是我在楼梯口翻规矩那半页。”陈九斤说,“对不对。”
贺明的耳朵红了。
宿舍那盏灯泡吊在屋子正中间,光从上面直着下来,正好照在他侧脸上。那两只耳朵先是红的,红得能看见血丝。
红了大概三秒。
然后白了。
血从耳朵上退下去,退得很快,退完那两只耳朵就是纸一样的颜色。
崔发财手里那个盆掉了。
他刚才把盆端起来在数东西,一松手,搪瓷盆砸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声很脆的响,盆里的烟、手套、肥皂撒了一地,纸条飞出去两张,飘到床底下去了。
盆在地上转了半圈,扣住了。
门外走廊上的人退了。
不是一个一个退的,是站在门口那四五个一块儿往后挪,挪到走廊另一头才停下,站在那儿远远地看。
屋里没有一个人动。
陈九斤从盆边站直了。
他鼻子底下那道血还在往下走。
“这盆里的东西。”他说。
他的声音有点闷,因为他在用嘴呼吸。
“谁押的谁拿回去。”
“赌的是谁是内鬼。现在人报出来了,可这三个晚上没有一个人押中。”
“押不中就不算赢。按规矩,钱回去。”
他弯腰把地上的纸条捡起来。
血滴在其中一张上。
他把那张纸条上的名字念出来。
“罗宝根,两包烟。”
罗宝根走过来,把烟拿走了,拿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练志刚,一副手套。”
“三零八的王三,肥皂两块。”
他一张一张念,一个一个还。
念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张纸条上写着崔发财的名字,底下压着的是他这三个晚上押进去的全部东西——他押得最多。
崔发财没有过来拿。
他站在那儿看着陈九斤那半张脸。
“九斤。”他说,“你那个……”
“没事。”
“那不叫没事。”
“捡你的东西。”
崔发财过来了。
他蹲下去捡自己那份,捡到一半抬起头。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下午。”
“为什么现在说。”
陈九斤没有立刻答。
他把最后一张纸条放在床沿上,抬手又擦了一下鼻子。
这一下他擦到了嘴唇上,把血抹进了嘴角。
“因为他昨天说的第三句。”他说。
崔发财愣了一下。
然后他明白了。
前面两句报的都是园区里的事——报了主角在干什么,那是段虎要听的。
第三句报的是他身上有一张什么纸。
那一句不是段虎要听的。
那一句是给别人听的。
“那你现在报出来,”崔发财说,“不就等于告诉那边,你知道了?”
“是。”
“那你还——”
“我还剩四天。”陈九斤说。
“四天里我不能再让人往那边送第四句。”
屋子中间那个搪瓷盆还扣在地上。
贺明从床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屋里有两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他没有动手。
他弯下腰,把落在脚边那只袜子捡起来,然后把已经套上的那只也脱了。
他把两只袜子叠好,放在枕头边上。
然后他把自己的鞋提起来。
那是一双园区发的胶鞋,鞋帮上有一块补过的地方。
他把两只鞋并在一起,鞋头朝外,摆在自己床底下,摆得很正——两只鞋的鞋跟对齐了,中间没有缝。
摆完他坐回床上。
他坐得很直。
“陈九斤。”他说。
这是他今天晚上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
“你迟早也得报名字。”
陈九斤站在屋子中间,血还在往下滴。
一滴落在他鞋面上。
他没有接这句话。
他转身出去了。
他去了楼道尽头的水槽,把水龙头拧开,用凉水冲了很久。
冲到血止住,他直起腰,用袖子把脸上的水抹干。
抹到一半他停下了。
他刚才在屋里说话的时候,屋里那十一个人里,有一个人喊了他一声。
那个人不是喊“九斤”,也不是喊“三零七八”。
那个人喊的是“陈组长”。
他记得是罗宝根喊的。
罗宝根喊完自己也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三个字会从自己嘴里出来。
园区里没有组长这个说法。
一层一百三十五个人,归蔡三平管,底下是段虎,再底下什么也没有。
这三个字是刚才那间屋子里自己长出来的。
陈九斤在水槽边站着。
他把手伸进内衣口袋,摸了摸。
两张纸都在。
他往回走,走到三零七门口的时候站住了。
屋里的灯已经关了。
十一个人已经散了,隔壁那三个回去了,走廊里的人也没了。
三零七里面很静。
他推门进去,摸黑走到自己床边,躺下。
躺下之前他在本子上摸黑添了一行。
第三十五天。还剩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