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阴契牧野残卷 > 6

6

6 (第1/2页)

《阴契·牧野残卷》第六卷岸火
  
  地底无日月,苟鸭靠着吞眼玉感知河水的冷暖变化来判断时节。黄河水涨涨落落,淤泥河滩经历了春旱、夏汛、秋枯、冬封,一整个轮回走完,河床之上又迎来第二年的春风。
  
  小灯没有食言。他在老柳树旁搭起的茅草棚成了淤泥河滩上一处固定的落脚地。平日里他打鱼、种菜,偶尔帮过往的船家修补渔网、打造些简单的机关器具换些铜钱度日。每隔三五日,他便撑着那艘乌篷船来到祭坛上方的河面,趴在钻出的孔洞边和下面说话。大多数时候苟鸭不回应,可小灯不在意,依旧自顾自地讲着岸上的事。
  
  苟鸭能透过右眼看见岸上发生的一切。他看见小灯在菜地里种下萝卜种子,看见种子发芽、长叶、被霜打过又重新冒出新芽。看见河滩上的野草枯了又青,看见迁徙的候鸟在河面上盘旋落脚。看见偶尔有路人经过老柳树,好奇地打量那两间茅草屋,然后匆匆离去。
  
  他也看见了马三娘。
  
  那是第一年初冬,河面结了一层薄冰的时候。马三娘来了,穿着一身粗布棉袄,背着一只不大的布包袱,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里装着干果和烧酒。她走到老柳树底下,将竹篮放在树根旁,然后盘腿坐下,背靠着树干,静静望着封冻的河面。
  
  她在树下坐了整整一天。日落时分,小灯从棚子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递给她。两人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并肩坐着,看着河面冰层下暗流涌动。天黑之后,马三娘在茅草棚里住了一夜,第二日清晨便离开了。走之前,她在老柳树上刻了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一只眼睛的形状——和师父当年在倒影墓石壁上留下的标记一模一样。
  
  此后每隔数月,马三娘都会来一次。有时带些药材,有时带些吃食,有时只是空手而来,在树下坐上几个时辰。她不再提盗墓的事,也不再碰洛阳铲,竹篮里的东西换成了草药和纱布。小灯说她在开封城外开的医馆生意不错,穷人看病不收钱,富户看病多收些银两,勉强维持生计。她手臂上的红线诅咒彻底消失了,皮肤光洁如常,可眉眼之间多了一层沉静,是那些曾经被贪欲驱使的人,在偿还了足够多的债之后才会有的神情。
  
  冰轮来过两次。第一次是在第二年开春,她乘一艘小船顺流而下,手里捧着一卷新绘的帛图。她在茅草棚里和小灯聊了半日,将帛图摊在桌上,两人对着图研究了很久。苟鸭透过右眼看见帛图上绘着关中一带的山川地貌,标注着几处古冢的位置。冰轮说她查到了一些线索,牧野之战败者统帅所属的部族,起源并不在黄河滩,而是在关中渭水之滨,他们世代守护的,是一处比倒影墓古老得多的先民陵寝。统帅当年剜目立誓,不只是为了困住亡魂,更是为了守护一个更大的秘密,这个秘密藏在关中古冢之中,和吞眼玉的来历有关。
  
  第二次来是入秋时分,冰轮带来了一块残破的玉璧碎片。碎片上的纹路和吞眼玉表面的纹路隐隐呼应。她将碎片留在茅草棚里,托小灯转告苟鸭:楚帛书上的记载不全,吞眼玉不是统帅眼球所化,而是他生前佩戴的一枚古玉,在剜目那一刻,魂魄注入玉中,才变成了后来的样子。玉的本体来自关中古陵,如果能找到古陵,或许能找到彻底解除阵眼束缚的方法。
  
  苟鸭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三年枯水期的日子一天天临近,他数着河水的变化,感知着地宫封印的松动。吞眼玉在体内微微发热,提醒他,属于他的七天,快要到了。
  
  第三年秋,黄河水如期退去。淤泥河河床再次裸露出来,只是这一次,河床上的裂缝比三年前小了很多,大部分区域被厚厚的淤泥覆盖,只有靠近老柳树下游的一处水域,因为水流冲刷,淤泥层相对较薄。
  
  小灯从入夏开始便做准备。他打造了一把加长的螺旋钻,又制作了数根中空的竹管,竹管之间可以拼接延长。他还从镇上买来数十丈粗麻绳,编成结实的绳梯。茅草棚前的菜地全部清空,腾出一片空地,用来搭建上岸后的落脚处。
  
  马三娘也来了。她比往年提前了两个月到达河滩,竹篮里装的不再是干果烧酒,而是被褥、衣物、锅碗瓢盆。她在茅草棚旁边又搭了一间更小的棚子,棚子里支了一张木床,床上铺着厚厚的稻草和棉褥。她知道苟鸭从地底上来,身子一定虚弱,需要一处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休息。
  
  冰轮在枯水期到来前半个月抵达。她带来了楚帛书上新破译的内容,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标注了关中古陵的大致方位。她还带了一样东西——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镜面打磨得极光滑,是守帛一族特制的器物,能够暂时隔绝吞眼玉的力量,让苟鸭在岸上不至于被亡魂死气侵扰心神。
  
  三个人在河滩上等着,等着三年一度的枯水期正式到来,等着地宫封印松动的那七天。
  
  苟鸭在地底感知着封印的变化。吞眼玉的力量在一点点减弱,地宫四周的阴气不再像往日那般凝实,祭坛石阶上的水流速度变缓。他能感觉到,一条通路正在封印的缝隙中形成。不是那条碗口粗细的钻孔通道,而是一条从祭坛直通河床表面的水路,水路两侧被封印之力暂时稳固,不会坍塌,也不会引发淤泥塌方。
  
  第七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河面上起了薄雾。小灯撑船来到水路正上方,将绳梯从船上放下,竹管拼接成的探杆探入水中,对准水路入口。马三娘和冰轮站在岸边老柳树底下,目光紧紧盯着河面。
  
  水底下,苟鸭站起身,将阴契簿小心收进怀里。簿子已经空白了三年,可他知道,只要他回到岸上,只要这世上还有盗墓者,还有人欠着地下的债,阴契簿就还会被重新写满。补秤人的宿命,不会因为一次地底封印而终结。
  
  他迈步走入那条水路。水流轻柔地托着他向上浮起,头顶的淤泥层越来越薄,光线越来越亮。吞眼玉在右眼里微微跳动,提醒他,一旦离开地宫,阵眼之力会暂时休眠,七天内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七天之后,必须回来。
  
  他的头探出水面的时候,河面上的薄雾正好散开。清晨的阳光洒在淤泥河上,波光粼粼,刺得他右眼微微眯起。三年了,第一次看见太阳。
  
  小灯第一个看见他。少年猛地从船上探出身子,伸出手,一把抓住苟鸭的手腕,用力将他往上拉。苟鸭攀住船帮,翻身上船。他的身体比三年前瘦了很多,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右眼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莹光,左眼依旧是那颗蒙着翳膜的盲眼。
  
  “你上来了!“小灯的声音带着颤抖,手还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像是怕他一眨眼又沉回水里,“三年了,你终于上来了!“
  
  苟鸭坐在船板上,大口呼吸着岸上的空气。风里有芦苇的清香,有泥土的味道,有远处村落飘来的炊烟气息。这些味道在地底从未存在过,此刻涌入鼻腔,让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他抬起右手,挡在眼前,阳光透过指缝洒在脸上,温热的触感真实得让人想哭。
  
  岸边的马三娘快步走上前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将一件厚实的棉袍递过来。苟鸭接过棉袍,披在身上。棉袍带着阳光的温度,还有一股草药淡淡的香气,是马三娘亲手缝制的。
  
  冰轮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手里捧着那面小铜镜。她没有靠近,只是静静看着苟鸭,白纱下的目光温和而平静。“用这个。“她将铜镜递过来,“吞眼玉的力量在岸上会不稳定,铜镜能帮你稳住心神。“
  
  苟鸭接过铜镜,没有立刻照,只是将镜面朝下握在手中。他转头望向岸边,望见那两间茅草棚,望见老柳树,望见树下那张榆木方桌——和他曾经住的那间茅草屋里的桌子一模一样。桌上摆着一只粗陶罐,罐里装着新鲜的黄土,旁边放着笔墨和裁好的黄纸。
  
  小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咧嘴一笑:“我照着你以前那张桌子摆的。等你回来,万一还有人来找你平账,东西都现成的。“
  
  苟鸭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抬起头,右眼望向远方黄河大堤的轮廓,轻声说道:“先不急。七天时间,我想先走走。“
  
  七天。只有七天。他要在这七天里,重新感受一下人间的烟火。
  
  小灯撑船靠岸,四人走上河滩。苟鸭的双脚踩在泥土上的时候,身子微微晃了一下。三年没有踏足实地,他几乎忘了走路的感觉。马三娘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他没有拒绝。
  
  老柳树依旧苍劲,歪脖子树干上多了几道刻痕——马三娘每年来的时候刻一道,如今已经有七八道了。苟鸭走到树下,伸手抚摸树干,树皮粗糙干裂,触感真实而温暖。他靠着树干缓缓坐下,像是从前无数个午后那样。
  
  小灯钻进茅草棚,很快端出一碗热腾腾的姜汤,递到他手里。汤水温热,喝下去,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苟鸭捧着碗,慢慢喝着,目光望向流淌的河水。
  
  “牧野这些年,太平吗?“他开口问道,声音有些沙哑,三年没有说过话,嗓子不太听使唤。
  
  马三娘在他旁边坐下:“还算太平。就是去年黄河下游决了一处口子,淹了几个村子,不过很快就堵上了。地底下没什么动静,倒影墓沉下去之后,这一带没有再出过怪事。“
  
  “水猴子呢?“
  
  “还在河里,不过不怎么闹事了。“小灯接话,“它们好像知道你还在下面守着,安分了不少。偶尔有人落水,它们还会把人推回岸边。“
  
  冰轮站在柳树另一侧,望着河水:“楚帛书上的记载,我还在继续破译。关中古陵的事,越查越深。那处古陵比商周时期还要早,可能是先夏时代的遗存。牧野部族守护的那件东西,或许就藏在古陵最深处。“
  
  苟鸭点点头,没有追问。七天时间太短,不够去往关中。但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只要吞眼玉还在他眼里,这件事就不会结束。
  
  接下来的几天,苟鸭在河滩上度过了一段久违的平静时光。
  
  他重新学会了走路,重新学会了用筷子吃饭,重新感受了风吹在脸上的感觉。白天,他坐在老柳树底下,看着小灯打鱼、种菜,看着马三娘整理草药,看着冰轮在帛图上标注新的线索。偶尔有附近的村民路过,好奇地打量这个面色苍白、独眼的年轻人,马三娘便说他是远房亲戚,来河滩养病的,村民便不多问,有的还会留下几个鸡蛋或一把青菜。
  
  夜里,他躺在茅草棚的小床上,听着河水拍打岸边的声音,闻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感受着被子裹在身上的重量。地底三年,他从未真正睡过,吞眼玉让他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可此刻,在岸上的第一夜,他睡着了。没有梦,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是久违的、安心的黑暗。
  
  第二天,他去了附近镇上。小灯陪着他,两人沿着黄河大堤慢慢走。镇上很热闹,集市上有卖吃食的摊贩,有挑着担子卖货的货郎,有玩耍的孩童,有闲聊的老人。苟鸭走在人群中,右眼不自觉地扫过每一个人的头顶。他能看见他们临终前的死气颜色——大部分人头顶是淡淡的白色,是善终之相;少数人身缠绕着青灰色,是病痛缠身;还有一两个人,头顶隐约有暗红丝线,是横祸之兆。
  
  他看见了,却不再像从前那样觉得沉重。因为阴契簿暂时空白了,他没有新的账目要记。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走在集市上,看着人间百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