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无边幻想
第27章 无边幻想 (第1/2页)神通在升阳显现后,一股困意油然而生,席卷了宁随的脑海,让此间升阳府所有的变化统统停滞。
可就在蒙昧之念要彻底笼罩宁随整个识海时,分别处在时间线两端的宁随突然感应彼此,来自远方的目光逆着时光投向此处。
那道目光就像是一颗钉子,狠狠砸进他的脑海,成为他迷蒙时的锚点,将他从困顿中解救出来。
“究竟是系统让我无视蒙昧之念,还是本体和分魂之间的联系使然?”
宁随有些惊讶地抬了下眉毛,心中闪过两种可能,但还没等他细想,眼前已经浮现出万千景象,如同万花筒般,将他的意识拢进无尽幻想。
……
他做了一个梦。
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他忘了此世的记忆,忘了自己是谁、在做什么、为何而活。脑海之中只残存着一个念头,像一根锈蚀的钉子,深深楔入魂灵深处,无论如何也拔不出来:
不要开口。
他梦到自己一次次转世。每一次睁开眼,都是一具崭新的皮囊,每一次闭上眼,都换回一副更麻木的灵魂。
他是某人的“化身“。那人以使命为铁索,以职责为枷锁,将他牢牢锁死在一副又一副命途之中。
不许自专、不许思变、不许背弃,凡有可能翻身篡逆的缝隙,都被那人提早在轮回开始之前一一堵死。
于是他一遍遍重来。每一次,他都从幸福的门前路过,还没来得及推门,便被碾回婴儿般蒙昧无知的起点。他有过志同道合的友人,有过温热尚存的怀抱,有过以为可以挣脱命途的瞬间……然后在转瞬之间,一切都化为泡影,他变回一声啼哭,一具什么都没有的、干净的婴孩躯体。一次,两次,三次……千百次。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理想在眼前碎裂,每一次都伸手去抓,每一次都只捞回一手狼藉。
轮回的碾盘无休无止地转动,他像被夹在其中的谷粒,被反复碾压、反复磨碎,直到连“痛“都变成一种模糊的背景,不再尖锐,不再新鲜,只剩下厚重而沉闷的钝痛,伴随每一次醒来、每一次死去。
那人将他的人生当做可以随时回档的游戏,他不过是其中一串可以反复读取的数据。他试图争吵、试图反抗、试图证明自己也是活生生的人……
可他迎来的只有更严厉的呵斥、蔑视和嘲弄,以及下一轮轮回开始时更加严苛的禁制。他被当做猪狗训诫,被当牛马驱驰,被当做一件趁手的器物,用过便丢进下一具婴孩的躯壳里重新打磨。
而每一次,在他被碾碎到几乎不成人形、终于熬到那一世终结的时刻,都会有一道纯白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纯白身影问他:开口,说出你的名字。你说出来,我便替你杀了他,终结这无尽头的轮回。
可他每一次都只能茫然地摇头,无数世的轮回像潮水一样日夜冲刷,将他所有关于“自我“的记忆都磨成了圆的,他早已忘掉了自己的名字。
而且脑子里那道锈蚀的钉子,那个“不要开口“的声音,始终如影随形。它像一道刻进脊髓的本能,在他每一次几乎要张口的瞬间,就狠狠钉下来,把他所有的言语堵回喉咙深处。
于是他只能沉默。沉默地回到那人身边,沉默地接受下一具皮囊、下一段命途、下一场注定破碎的幸福。他沉默地转世,沉默地受难,沉默地一遍遍死去。直到痛苦不再痛苦,直到幸福不再渴望,直到所有情绪都淡成一层薄灰,覆盖在灵魂表面,风一吹便散。
断情绝欲。扭曲灵魂。他甚至开始忘记自己正在“忘记“,连“不要开口“这个念头本身,都渐渐模糊成一个无法追溯源头的习惯。
直到最后一次。
他来到一间昏暗的牢房。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阴冷的水汽贴着皮肤往上爬。刑架上吊着一道人影,面孔一如既往地模糊,仿佛有人特意抹去了那人的五官,不让他看清。
他旁边站着那道纯白人影,白得刺目,白得毫无温度。
纯白人影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沉默地摇头。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只知道那个人奴役了他千百年,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驱驰他、消耗他、随意处置他。他恨那个人。那种恨早已浸透了每一具皮囊、每一次轮回,沉淀在灵魂最深处,像一块腐朽的铁,看起来已经锈透了、已经不痛了,可一旦触碰,仍旧尖锐到令人作呕。
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他想看那人跪下来求饶,想亲手剜出那人的眼睛,想把自己千百世受过的所有折辱,一笔一笔,全部刻回那具模糊的身体里。
“你想杀他吗?“
纯白人影又问。
“你知道他为什么可以奴役你、驱使你吗?“
他又摇头。无数次的转生早已把他的灵魂磨得不成形了。他现在连“思考“都很勉强,整个人像一团被揉搓了太久的纸,褶皱密布、字迹模糊,再也展不平、看不真。不开口,不过是从千万年前延续下来的习惯罢了,早已与“意志“无关,只剩肌肉记忆般苍白地维持着。
“因为你和他是本体与分魂的关系。“
纯白人影的声音忽然凑近,带着某种蛊惑般的、伪善的温和:
“所以他可以肆意驱驰你,把你当奴才使唤,当猪狗呵斥。你的一切苦楚,所有那些得而复失的幸福、碾碎的理想、千百次轮回的折磨……都只因为你只是他的一部分,他不把你当人,你又怎么能做个人呢?“
纯白人影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欣赏他的反应。
“那现在,你想杀了他吗?只要你杀了他,你就不再是谁的分魂。不再有本体,不再有压制,不再有轮回。你就是完整的、自由的。甚至——你可以成为本体。“
对那人的恨,像一根被压抑了太久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崩断了。
千百世的屈辱、千百次碎裂的理想、千百具被丢弃的皮囊。所有画面在同一瞬间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的眼眶发烫,双目赤红,呼吸急促得像是刚从水底被捞出来,肺腑深处发出粗重的、近乎嘶哑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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