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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诡蛊:镇尸岭》
  
  第二章
  
  地宫大门裂开的缝隙越来越宽,沉闷的岩石摩擦声响彻整个殉葬坑洞,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倒悬戏台上的戏文骤然拔高,咿咿呀呀的唱腔缠绕在众人耳边,坑洞顶部不断有碎石簌簌坠落,砸在遍地白骨之上,发出清脆空洞的回响。黑气自地宫入口汹涌翻涌,裹挟着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腥甜气息,那气味钻进鼻腔,让人头脑发昏,心底不受控制滋生出烦躁与恐惧。
  
  罗千眼攥紧手中短刀,空洞的眼窝朝向地宫方向,耳廓微微颤动,捕捉着黑暗深处每一丝动静。他虽然双目失明,可二十年来依靠听觉、气流感知周遭环境,比起寻常明眼人,对危险的直觉更为敏锐。方才阴河一战,六十名挂山客折损,幸存的两百余人此刻紧紧聚拢在一起,人人握紧兵器,火把的光芒在黑风中摇摇欲坠。
  
  岑九蝉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情蛊,掌心抵住心口,一股灼烧般的燥热不断冲击神智。方才情蛊发作的瞬间,她几乎控制不住想要拔刀刺向罗千眼,那种被蛊虫操控心绪的感觉,让她后背冷汗浸透道袍。她抬手从布囊摸出一枚苦腥的草药,塞入口中咀嚼,草药汁液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平复躁动的气血。
  
  “老道,你手持人皮地图,口口声声说我们来此是偿还三百年前的债,不妨把话说清楚。”罗千眼沉声开口,声音在空旷坑洞里来回回荡,“观山一脉向来隐世,很少插手卸岭、搬山之事,今日你主动现身,究竟图谋什么?”
  
  瞎眼老道佝偻着身子,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手中泛黄的人皮地图。地图边缘已经破损,上面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着蜿蜒地脉,线条扭曲诡异,不似寻常风水舆图。老道缓缓抬起头,一双浑浊无神的眼睛望向地宫入口,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三百年前,中原一名炼丹术士获罪,被朝廷流放至湘西十万大山。此人痴迷丹道,妄想炼制长生不老之药,一路辗转,误入镇尸岭,遇见世代居住此地的苗疆蛊师。”
  
  “炼丹术士发现,苗疆蛊术与中原丹道,一邪一正,却有着相通之处。他耗费数年,抓捕万千毒虫,培育金蚕蛊,又搜刮山中珍稀草药,熔炼丹药,不断以丹药喂养金蚕。久而久之,金蚕蛊发生异变,蛊虫能够调和血脉,亦可种下绝嗣诅咒。”
  
  岑九蝉心头一震,追问道:“你意思是,搬山一脉世代背负的绝嗣蛊,是这名炼丹术士所种?”
  
  “正是。”老道轻轻点头,“当年炼丹术士想要借助蛊鼎之力,逆转自身命数,却意外被蛊母反噬。他不愿就此消亡,便以自身肉身作为容器,镇守镇尸岭地宫,等待合适的传人。他立下规矩,唯有身负宿命之人踏入地宫,蛊鼎才会现世。你们卸岭、搬山,还有我观山一脉,三脉纠葛,早在三百年前便已经注定。”
  
  话音未落,地宫大门彻底敞开。
  
  两扇厚重黝黑的石门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通道。通道两侧墙壁上,镶嵌着一颗颗惨白的人头,人头双目紧闭,嘴唇干瘪,不知死去多少年月,依旧完好保存下来。人头眼眶之中,缓缓爬出细小的蛊虫,密密麻麻,顺着墙壁游走。
  
  三百只啄蛊雄鸡整齐地站在通道入口,赤红鸡冠在火光下格外醒目,它们不再发出啼鸣,只是安静地朝着通道深处望去,仿佛在等待什么。
  
  岑九蝉缓步上前,低头看向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根本无法稳定。“地宫之内阴煞汇聚,磁场大乱,分金定穴之术在这里起不到太大作用。我们只能步步谨慎,不可贸然深入。”
  
  罗千眼抬手示意队伍整队,沉声吩咐黑獾:“挑选二十名身手敏捷的弟兄,组成先锋小队,携带火把、火药,跟在啄蛊雄鸡身后探路。剩下的人原地结阵,一旦前方出事,立刻接应。”
  
  黑獾领命,很快挑出二十名精锐挂山客,人人手持长矛、短刀,腰间挂满火药竹筒,小心翼翼跟在雄鸡队伍后方,缓步踏入地宫通道。火把的光亮向前延伸,照亮两侧墙壁上密密麻麻的古老壁画。
  
  壁画用矿物颜料绘制,历经数百年,色彩依旧鲜明。画上记载着三百年前的往事:炼丹术士跋山涉水来到湘西,和苗疆蛊师交流蛊术,抓捕毒虫培育金蚕,熔炼丹药,最后肉身融入蛊母,镇守地宫。画面最后,一群身着古怪服饰之人,跟随一群雄鸡,护送炼丹术士走入山洞——正是啄蛊雄鸡的先祖。
  
  众人一边前行,一边观察壁画,心中越发沉重。谁也没有想到,镇尸岭地宫背后,藏着这样一段跨越三百年的往事。
  
  走完漫长的通道,前方豁然开阔,出现一座巨大的地下殿堂。殿堂穹顶极高,上方垂挂着无数藤蔓,藤蔓之上缠绕着一条条通体漆黑的蛊蛇,蛇身盘绕,静静蛰伏,没有半点动静。殿堂中央,矗立着一座青铜祭坛,祭坛层层向上,顶端摆放着一口巨大的青铜鼎,正是传说中的巫王蛊鼎。
  
  鼎身雕刻着密密麻麻的蛊虫纹路,金蚕、蜈蚣、毒蛛、蛊蛇应有尽有,纹路缝隙之中渗出淡淡的金色微光。鼎口不断飘出缕缕金雾,雾气之中,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小的金蚕蛊来回飞舞。
  
  “找到了,巫王蛊鼎!”一名挂山客忍不住低声惊呼。
  
  就在众人目光全部落在青铜鼎上的瞬间,祭坛四周的地面突然裂开数道缝隙。无数蛊虫自地底涌出,黑压压一片,朝着人群席卷而来。蛊虫种类繁多,有带毒的蚂蚁、长着獠牙的甲虫、能够喷吐毒雾的飞蛾,铺天盖地,令人头皮发麻。
  
  “放鸡!快放鸡!”
  
  岑九蝉一声令下,剩余所有啄蛊雄鸡全部冲上前去,扑向涌来的蛊虫群。雄鸡尖喙不断啄食毒虫,鸡爪踩踏虫群,赤红鸡冠迸发出淡淡的红光,凡是靠近的蛊虫,纷纷被红光震慑,行动迟缓。一时间,虫群与雄鸡厮杀在一起,窸窣声响响彻大殿。
  
  罗千眼带着挂山客迅速散开,组成防御阵型,长矛不断刺向突破鸡群的蛊虫。火药竹筒接连点燃,朝着虫群投掷过去,轰隆隆的爆炸声不断响起,火光四溅,无数蛊虫被炸得粉碎。
  
  可蛊虫数量实在太多,源源不断从地底钻出,仿佛永远杀不完。不少挂山客躲避不及,被蛊虫爬满全身,短短片刻,皮开始溃烂,发出凄厉惨叫。
  
  “这样下去撑不住!虫群无穷无尽!”黑獾一边挥刀斩杀毒虫,一边高声大喊。
  
  岑九蝉目光锁定祭坛顶端的巫王蛊鼎,心中忽然明悟。这些蛊虫全部受蛊鼎控制,只要靠近鼎身,就能操控虫群。想要彻底摆脱危机,必须登上祭坛,靠近蛊鼎。
  
  “罗魁首,我需要你带人牵制虫群,掩护我登上祭坛!”岑九蝉快步冲到罗千眼身边,“蛊鼎是源头,只要我能够触碰鼎身,便能借助搬山秘术,暂时压制鼎内蛊母!”
  
  罗千眼没有半分犹豫,当即点头:“黑獾,带着所有人死死守住外围,不要放任何一只蛊虫突破防线!其余人跟我冲向祭坛!”
  
  罗千眼手持短刀,一马当先冲在前面,卸岭众人紧随其后,硬生生在虫群之中杀出一条通路。蛊虫疯狂扑咬,不少人身上多处受伤,鲜血顺着衣衫滴落,落在地面,立刻引来更多毒虫。
  
  岑九蝉跟在队伍侧翼,不断催动体内秘术,布囊之中铜符飞出,在空中盘旋,形成一层淡淡的屏障,阻挡蛊虫靠近。一行人艰难朝着青铜祭坛靠近。
  
  祭坛一共九层台阶,每一层台阶上都刻着诡异的符文,符文闪烁微光,靠近便会让人头晕目眩。罗千眼踏上第一层台阶,脚下符文骤然亮起,一股无形力量冲击神魂,他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小心!台阶上的符文能够撼动心神!”岑九蝉连忙提醒,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捏碎之后,粉末撒在台阶之上,符文光芒稍稍黯淡。
  
  众人互相搀扶,一层一层向上攀登。越往上走,压力越大,耳边不断响起各种蛊惑的声音,有金银财宝的诱惑,有亲人呼唤的幻音,还有令人心生绝望的低语。不少挂山客心神失守,停下脚步,呆呆站在台阶上,任由蛊虫爬上身躯。
  
  罗千眼咬破舌尖,依靠剧痛保持清醒,不断催促众人前行。当他踏上第七层台阶时,祭坛顶部,巫王蛊鼎突然剧烈震颤,鼎口金雾暴涨。一道巨大黑影自鼎中缓缓升起,正是蛊母。
  
  蛊母没有固定形态,如同流动的黑雾,黑雾之中,无数金蚕蛊来回穿梭,隐约能看见一张模糊的人脸,正是三百年前那位炼丹术士的面容。蛊母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音波席卷整个殿堂,所有人耳膜剧痛,不少人直接喷出一口鲜血。
  
  “外来者,擅闯禁地,当受蛊刑!”
  
  缥缈的声音自黑雾之中传出,回荡在大殿之内。蛊母黑雾翻涌,朝着众人席卷而来。黑雾所过之处,地面石板迅速腐蚀,冒出缕缕黑烟。
  
  罗千眼横刀挡在前方,厉声喝道:“卸岭群雄,今日就算葬身此地,也要一探究竟!所有人,不要后退!”
  
  就在双方即将碰撞在一起的刹那,瞎眼老道缓步走出人群,手中人皮地图凌空抛出。地图在空中展开,暗红色线条迸发出刺眼光芒,一道光幕凭空出现,挡住了蛊母黑雾。
  
  “三百年轮回已至,宿命之人已经到来,你无法阻拦。”老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蛊母黑雾剧烈翻腾,发出愤怒的嘶吼:“观山后人,你明知真相,依旧选择插手,难道不怕遭到反噬?”
  
  “我观山一脉等候三百年,等的就是今日。”老道缓缓抬起双手,口中念诵晦涩难懂的咒文。
  
  趁着蛊母被老道牵制,岑九蝉抓住机会,快步冲上最后两层台阶,站在祭坛顶端,距离巫王蛊鼎仅有数尺之遥。鼎身散发出的金色微光笼罩在她身上,体内绝嗣蛊受到感应,疯狂躁动,一股撕裂般的痛楚席卷全身。
  
  岑九蝉强忍剧痛,伸出双手,缓缓朝着青铜鼎伸去。指尖即将触碰鼎身的瞬间,鼎内金蚕蛊蜂拥而出,朝着她扑咬过来。她早有防备,布囊之中所有铜符尽数飞出,环绕在身体四周,形成屏障阻挡金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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