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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千眼在下方看得清楚,担心岑九蝉支撑不住,正要向上冲,地面突然再次震动。祭坛四周的缝隙不断扩大,无数蛊棺自地底缓缓升起,棺盖自动滑开,一具具苗疆巫尸缓步走出,朝着人群围杀过来。
  
  挂山客腹背受敌,一边要应对无穷无尽的蛊虫,一边要抵挡巫尸进攻,伤亡持续增加。黑獾肩膀被巫尸利爪抓伤,伤口迅速发黑,他咬牙继续挥刀厮杀,大声呼喊:“魁首!顶不住了!虫群和巫尸越来越多!”
  
  罗千眼心急如焚,一边斩杀靠近的毒虫,一边抬头望向祭坛顶端。岑九蝉已经双手贴在青铜鼎上,周身道袍无风自动,发丝飞扬,正在全力催动搬山秘术,试图沟通鼎内蛊母。
  
  老道的人皮地图光芒逐渐暗淡,难以长时间抵挡蛊母黑雾。黑雾不断挤压光幕,距离老道越来越近,一旦光幕破碎,黑雾瞬间便能吞噬在场所有人。
  
  “罗千眼,还记得我先前所说,你双目失明,乃是望煞反噬。想要化解这场劫难,唯有以自身气血,暂时封印蛊母煞气。”老道高声喊道。
  
  罗千眼一怔,随即明白老道的意思。想要破局,必须有人主动献出气血,牵制蛊母。他哈哈大笑一声,笑声豪迈,带着卸岭汉子独有的悍勇:“我罗千眼纵横半生,早就将性命置之度外!今日便赌上这条命,护住搬山道人!”
  
  他不再保留,运转卸岭秘传吐纳之法,浑身气血沸腾,黝黑的皮肤之下,青筋根根暴起。他猛地冲向祭坛,每踏出一步,脚下石板便裂开细纹。来到祭坛中层,他纵身跃起,短刀狠狠刺入祭坛石柱,自身气血顺着刀身涌入石柱,整座青铜祭坛瞬间亮起一层血色光芒。
  
  血色光芒扩散开来,笼罩整个殿堂,蛊虫、巫尸接触到血色光芒,行动立刻变得迟缓。蛊母黑雾发出痛苦的嘶鸣,不断收缩。
  
  岑九蝉感受到外界的变化,心中大定,彻底放开自身气息,搬山一脉代代传承的秘术尽数催动。巫王蛊鼎剧烈震颤,鼎内金蚕蛊缓缓收回鼎中,鼎身符文逐一亮起,一道金色光柱自鼎口冲天而起,直直打在蛊母黑雾之上。
  
  黑雾不断消散,那张炼丹术士的模糊人脸清晰浮现,目光复杂地看向祭坛顶端与下方的众人。
  
  “三百年轮回,终究还是到来了。绝嗣诅咒、望煞反噬,一切因果,今日了结。”
  
  蛊母声音渐渐变得平和,不再充满杀意。金色光柱持续冲刷黑雾,黑雾不断向内收缩,最终全部涌入巫王蛊鼎之中。鼎盖自动合拢,鼎身光芒缓缓收敛,恢复平静。
  
  漫天蛊虫失去控制,四散奔逃,巫尸纷纷倒地,重新变回冰冷尸体。三百只啄蛊雄鸡收拢在一起,安静地站在大殿一侧,不再躁动。
  
  罗千眼浑身脱力,从祭坛上滑落,依靠在石柱旁,大口喘息。强行催动气血,让他损耗极大,胸口阵阵发闷。岑九蝉从祭坛顶端走下,脸色苍白,体内情蛊与绝嗣蛊依旧没有彻底消除,只是暂时被蛊鼎之力压制。
  
  瞎眼老道收回人皮地图,缓缓走到巫王蛊鼎前方,伸手轻轻抚摸鼎身,低声自语:“三百年前留下的局,今日终于迎来变数。只是危机并未彻底解除,蛊母只是暂时蛰伏,一旦有人再次惊扰地宫,一切将会重演。”
  
  罗千眼缓过气,开口问道:“老道,如今蛊母被暂时封印,我们接下来该如何?搬山一脉的绝嗣诅咒,是否就此化解?”
  
  “没有那么简单。”老道缓缓摇头,“蛊鼎只能暂时压制绝嗣蛊,想要彻底根除,还需要找到炼丹术士当年遗留的丹方。丹方不在地宫之内,藏在镇尸岭外围一处隐秘山洞之中。除此之外,还有一件要紧之事。”
  
  他转过身,浑浊的眼睛望向两人:“三百年前,炼丹术士并非孤身一人来到湘西。当年跟随他一同进入大山的,还有几名观山先人。他们留下记载,若是宿命之人成功封印蛊母,地宫深处还会开启一条隐秘通道,通道尽头,藏着一段被刻意掩埋的往事。通道之内,凶险远胜此前三重关卡。”
  
  岑九蝉走到青铜鼎旁,仔细观察鼎身纹路,忽然发现鼎底刻着一行细小古字。她俯身辨认许久,脸色微微一变:“鼎上记载,蛊母被封印之后,地宫深处通道将会开启,通道之中,关押着当年被炼丹术士抓捕、用来培育金蚕的万种毒蛊之祖。一旦毒蛊之祖脱困,整个湘西,乃至整个湘黔交界,都会沦为蛊域。”
  
  罗千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尘土,空洞眼窝望向地宫深处那条幽暗通道:“看来这一趟,还远远没有结束。既然已经走到这里,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卸岭众人听令,休整片刻,继续向前探查!”
  
  幸存挂山客齐声应诺,虽然人人带伤,疲惫不堪,却没有一人退缩。这些人常年游走生死边缘,早已看淡生死,既然踏上镇尸岭,便做好了有去无回的打算。
  
  众人就地休整,取出金疮药包扎伤口,清点剩余火药与物资。不少兄弟永远留在了殉葬坑与这座地下殿堂,气氛压抑沉重,没有人说笑。
  
  岑九蝉走到罗千眼身侧,轻声开口:“方才情蛊发作之时,多谢你保持清醒,没有对我出手。若不是你及时稳住心神,我恐怕已经铸成大错。”
  
  罗千眼摆了摆手,淡淡一笑:“江湖儿女,不必客气。咱们如今是异姓兄妹,互相扶持本就是分内之事。只是我有一事不解,搬山一脉世代寻珠,为何你苦苦追寻的不是雮尘珠,而是这巫王蛊鼎?”
  
  “雮尘珠传说能够化解搬山诅咒,可历代先辈四处寻找,始终没有确切下落。绝嗣蛊日夜折磨族人,我等不到寻到雮尘珠的那一日。”岑九蝉目光悠远,“族中残卷记载,巫王蛊鼎蕴藏调和血脉的力量,是我唯一的机会。若是连这都抓不住,搬山道人一脉,恐怕真的要就此断绝。”
  
  两人正交谈着,瞎眼老道缓步走来,手中人皮地图展开,指向地宫深处通道:“通道之内,阴风阵阵,毒瘴弥漫,寻常火把很难支撑太久。我观山一脉世代研究湘西地脉,知晓一些抵御毒瘴的法子。你们随我来,我告知你们配制避毒药草的法子。”
  
  众人休整完毕,重新整队。三百只啄蛊雄鸡走在大部队前方,充当探路先锋。火把再次点燃,光芒刺破地宫深处的黑暗,一行人朝着幽暗通道稳步前进。
  
  通道两侧岩壁潮湿冰冷,不断有水珠滴落,地面积着浅浅一层黑水,踩上去发出咕叽声响。空气中除了蛊虫的腥甜味,还多了一股刺鼻的腐臭,像是无数尸体长久堆积腐烂散发出来的气味。
  
  前行大约一炷香时间,前方通道出现分叉。两条通道一模一样,岩壁、地面毫无区别,分不清哪一条才是通往毒蛊之祖关押之地。
  
  岑九蝉拿出罗盘,罗盘依旧疯狂转动,无法辨别方向。罗千眼侧耳倾听两条通道内的风声,两条通道气流几乎相同,难以分辨。
  
  “两条路,一左一右,该如何选择?”黑獾皱起眉头。
  
  瞎眼老道闭上双眼,静静感知片刻,缓缓开口:“左边通道阴气更重,右边通道隐隐传来蛊虫蠕动之声。毒蛊之祖凶戾无比,气息躁动,应当走右边。”
  
  众人商议过后,决定沿着右侧通道前行。通道越来越狭窄,众人只能排成一列纵队缓慢前进。岩壁之上,开始出现大量孔洞,孔洞之中,不断有细小蛊虫爬进爬出,好在啄蛊雄鸡在前方开路,蛊虫不敢轻易靠近。
  
  又走了一段路程,前方出现一片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之中,遍布钟乳石,石笋林立,地面流淌着一条黑色小河,河水散发恶臭。溶洞正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牢,石牢栏杆粗如手臂,通体漆黑,栏杆之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锁链。石牢内部,一团不断蠕动的肉团静静蛰伏,肉团之上,长出无数蛊虫的口器,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
  
  “那就是毒蛊之祖。”老道低声说道,“当年炼丹术士抓捕万千毒虫,以丹药喂养,最终融合所有毒蛊,造就这头怪物。它是一切蛊虫的本源,一旦脱困,能够操控湘西所有毒虫。”
  
  石牢栏杆上的锁链,已经有多处断裂,显然长久岁月侵蚀之下,封印正在慢慢松动。肉团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猛地剧烈蠕动,无数口器同时张开,喷出大片黑色毒雾,朝着众人笼罩而来。
  
  “毒雾有剧毒,不要吸入!”岑九蝉连忙提醒,众人立刻后退,用布巾捂住口鼻。
  
  啄蛊雄鸡迎着毒雾冲上前,鸡冠红光闪烁,不断驱散毒雾,可毒雾数量庞大,雄鸡数量有限,难以全部抵挡。不少毒雾飘散开来,落在钟乳石上,石头瞬间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罗千眼观察石牢结构,发现锁链断裂之处,正是封印薄弱点。“想要阻止毒蛊之祖脱困,必须重新加固封印。黑獾,带着所有人寻找散落的锁链,尝试修补石牢栏杆!”
  
  挂山客立刻四散行动,在溶洞各处搜寻断裂锁链。岑九蝉、罗千眼与老道三人,缓步靠近石牢,准备寻找封印阵眼。
  
  肉团察觉到三人靠近,疯狂撞击石牢栏杆,整座石牢剧烈摇晃,锁链哗啦作响。无数细小蛊虫自肉团体内涌出,顺着栏杆缝隙钻出,朝着三人扑来。
  
  岑九蝉催动铜符,罗千眼挥刀斩杀蛊虫,老道口中咒文不断,人皮地图悬浮在空中,散发出淡淡光芒,压制肉团躁动的气息。
  
  就在众人全力应对毒蛊之祖的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溶洞深处阴影之中,一道纤细身影静静伫立,默默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那道身影穿着苗疆服饰,脸上戴着傩戏面具,看不清容貌,待到众人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石牢之上,身影悄无声息向后退去,消失在溶洞深处黑暗里。
  
  新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镇尸岭地宫之中,三百年前埋下的伏笔,远不止蛊母、毒蛊之祖这么简单。湘西大山深处的秘密,才刚刚掀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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