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白昼鬼叩门,人心比煞寒
第五章 白昼鬼叩门,人心比煞寒 (第1/2页)咚咚咚。
拍门声还在继续。
不是一家两户,是整片村落深处,此起彼伏、层层叠叠。轻重不一、快慢无序,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同时贴在木门内侧,反复叩击、反复试探。
白日朗朗,辰时正阳最盛,本该万邪避藏。
可此刻的青石村,阳气如同被一层无形黑布死死捂住,天光落不进宅院,暖意渗不进村内。明明日头高悬,村道却暗沉发灰,四下死寂萧瑟,唯有一声声沉闷叩门,反复砸在人心之上。
我指尖微沉,周身正阳气息收敛入微,不张扬、不外露,只稳稳锁住自身道基。
沈砚的道,从来不是居高临下的杀伐道,是扎根山野、步步求证的守正道。
身旁苏清鸢身姿已然尽数戒备,天罡步踏得规整严苛,每一步都对应正统道门镇邪方位,分毫未差。她指尖符箓灵光内敛,纸面朱砂纹路隐隐搏动,凌霄观正统术法端庄凌厉,自带法理森严的威压。
她侧首侧目,清冷声线压得极低,避开周遭阴气流窜的缝隙,字字严谨:“辰时正阳当空,万邪归寂。白昼生叩门阴祟,是锁阴大阵彻底反噬,地脉阴气倒灌,强行压制天光阳气。”
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整片死寂的村落,视线落向家家户户紧闭的木门,沉声接道:“不止是阵法反噬,是村内活人守了数年的邪规,彻底养熟了阴煞。邪修扭曲民俗,让村民白日闭户、不敢出声,久而久之,生人阳气闭锁、死气盘踞宅院,阴祟自然敢白昼横行。”
苏清鸢眉峰微蹙,眼底带着法理修士的审慎:“目视不可定局,需落地求证。凌霄地眼只能勘阵脉,你清玄道院专精民俗阴祸、辨煞安魂,你看该从何处入手?”
经过方才地脉探查,她已然放下初见时的刻板偏见,知晓我山野修道的务实本事,相较于她死守宗门法理的风格,我更懂民间阴祸的底层逻辑,遇事更接地气、擅长破局。
“就近入户,先查第一户。”我抬手指向村口第一户青砖老宅,院门斑驳、墙皮发黑,地基处隐隐渗出灰黑浊气,是整片村落阴煞最浓郁、阵纹最密集的位置,“阵眼藏于全村气机汇聚处,这户是村口玄关,地脉枢纽,最容易找出破绽。”
苏清鸢应声踏步,身姿挺拔规整,天罡步稳步落地,每一步都踩在正阳方位,规避周遭游走的细碎阴煞。“我守外镇煞,防阴祟逃窜、邪人偷袭。你入户查案,若遇凶险,即刻传音。”
她分工清晰、条理分明,完全是名门正统办案的规整章法,稳妥周全、无懈可击。
我轻轻点头,缓步走向那户老宅木门。
越靠近宅院,周遭的凝滞感便越重,空气浓稠得如同浸水,呼吸之间都带着冰冷的土腥纸灰味。原本此起彼伏的叩门声,在我靠近的瞬间,骤然全数停歇。
死寂,再度骤然笼罩四野。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叩响,整片天地静得诡异,仿佛方才层层叠叠的鬼叩声,从来没有出现过。
可我脚下青砖地面,寒意刺骨,层层薄霜无声蔓延,已然昭示着阴祟从未退去,只是在蛰伏、在窥探。
我抬手,指尖轻触木门。
冰凉刺骨的触感瞬间窜遍经脉,不是木质的寒凉,是亡魂滞留在门板上的怨念阴气,厚重黏腻,擦之不去。门板老旧干裂,缝隙里卡着细碎的黄纸灰烬,正是村口闻到的假香火残渣。
“屋内有人。”我低声开口,语气笃定。
苏清鸢微微侧目:“何以判定?阴煞盘踞之宅,活人气息本该被彻底掩盖。”
“有惧气。”我沉声解释,目光紧盯木门缝隙,“阴煞是冷的、死的,可屋内藏着活人慌乱颤抖的气息,极致压抑、极致畏缩。村民不是失踪,是被村规逼得不敢出声、不敢动弹、不敢露面,活活困在自家宅院,沦为阴煞囚笼里的囚徒。”
我抬手,没有蛮力推门,而是恪守道门规矩,屈指轻叩门板三下。
三响轻柔规整,不激阴煞、不破气场,是生人问路、正道探宅的礼仪,也是试探屋内虚实的章法。
三下叩声落毕,屋内瞬间传来急促细碎的喘息声,微弱却清晰,藏着深入骨髓的恐惧,紧接着,一道沙哑苍老的人声,隔着厚重木门,颤巍巍响起:“别敲了……别进来……白日不串门,是村规……违者招煞,全村遭殃……”
声音佝偻怯懦,字字句句,都是被刻入骨髓的规矩禁锢。
我心头微沉,瞬间洞悉真相。
这根本不是村民愚昧,是长年累月的恐吓驯化。邪修借历代村规造势,再以邪阵印证凶兆,久而久之,村民人人自危,把扭曲的邪规奉为保命铁律,宁愿被困等死,也不敢逾越半步。
“村内规矩是人定的邪矩,不是天道阴阳铁则。”我声音沉稳通透,穿透门板传入屋内,“困住你们的不是鬼神阴煞,是被人篡改的禁忌、被你们盲从的规矩。闭门不出、噤声不语,只会让阴气越积越重,阴煞越养越凶。”
屋内的喘息声骤然一滞,紧接着是更深的慌乱与惶恐,老人语速急促慌乱,近乎哀求:“后生莫胡说!触犯村规,会招全村煞祸!前几年有人白日开窗、夜间出声,当夜全家被叩门,隔天就满门惨死、死无全尸……我们不敢违,也违不起!”
话音落下,屋内再度响起轻微的、贴门的摩擦声。
不是人。
是湿冷、柔软、毫无骨骼的东西,正在门板内侧,缓缓来回摩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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