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白昼鬼叩门，人心比煞寒
第五章 白昼鬼叩门，人心比煞寒 (第2/2页)无声、无息、极致阴柔，比剧烈叩门更让人头皮发麻。
我双目微凝，破妄明阴眼全力开启，视线穿透厚重木门，瞬间看清了屋内景象。
宅院内昏暗无光，窗帘紧闭、房门紧锁，一丝天光都无法渗入。堂屋正中央，跪着一位白发佝偻的老者，双手死死捂住口鼻，浑身剧烈颤抖，双目紧闭，不敢看、不敢听、不敢动，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
而在他身后，紧贴着木门内侧，悬浮着一道惨白的人形虚影。
无面、无发、四肢虚浮，通体惨白通透，没有半分凶戾杀意，却死死贴在门板上，一遍遍缓慢摩挲木门，专注聆听门外的人声动静。
最诡异的是，这道阴灵周身没有半点怨煞戾气，反倒萦绕着淡淡的香火味，正是村民日日跪拜的假香火气息。
“是养出来的宅煞。”我低声道出根源，语气凝重，“村民常年闭门跪拜假香火，以活人阳气喂养阴阵，久而久之，家家户户宅院内生出自家宅煞。不索命、不害人，只看家、守规、锁人，一旦有人敢破村规、开门窗、出声响，便会即刻发难，惊扰生人、引动阵煞。”
苏清鸢眸光一冷，指尖符箓微光跳动，法理锋芒尽显：“以凡人香火养阴祟，借百姓敬畏造囚笼，阴罗邪宗，当真是阴毒至极。”
她修名门正统，见惯正邪直面厮杀，却从未见过这般卑劣残忍的手段。不直接屠害生灵，而是扭曲人心、篡改规矩，让凡人自我禁锢、自我滋养阴邪，生生把整座村落熬成阴煞炼狱。
“可以渡吗？”苏清鸢侧首问我，语气带着几分审慎。
她精通杀伐镇煞之术，高阶符箓一出，可瞬间镇压这只无面宅煞，可修道办案，镇压从非最优解，治标不治本。
我微微摇头，目光紧锁屋内虚影：“不可强渡，亦不可强杀。此煞无作恶本心，是活人香火、扭曲规矩养出来的虚妄阴灵，根源在阵、在人、在规矩，杀煞不除根，转瞬便会重生。”
话音未落，屋内老者骤然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浑身剧烈抽搐，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惨白如纸。
那道无面阴灵，原本只是摩挲门板，此刻骤然转头，虚无的脸部对准老者后背，丝丝缕缕的灰白阴气，顺着老者七窍缓缓渗入体内。
它在吸生人阳气！
日复一日、时时刻刻，缓慢、温柔、不死不休的吸食，不瞬间夺命，只慢慢耗干生人精血阳气，让村民在无尽恐惧与衰弱中，慢慢枯死、枉死。
“再耗半个时辰，此老人阳气尽失，当场枉死，死后魂魄即刻被地底阵纹锁住，沦为新的阵中养料。”我语气沉肃，不再迟疑，“先破宅煞，再破人心。”
苏清鸢即刻会意，身形微退，踏定天罡镇邪步，指尖朱砂符箓凌空一凝：“我开正阳符箓，破虚妄阴体，驱散宅煞虚影。”
“我开净坛正阳水，涤除香火阴毒，护住生人阳气。”我即刻接话，二人分工默契，一主破煞、一主护人，正统双道互补，完美契合。
苏清鸢指尖一弹，橙黄正阳符箓破空而出，贴附在老旧木门正中。
嗤——
符火瞬时燃起，纯正浩然的正阳火光不猛不烈，却稳稳克制一切虚妄阴邪、香火伪煞。火光穿透门板，瞬间笼罩屋内无面阴灵。
那道惨白虚影骤然剧烈震颤，原本柔和虚无的形体瞬间扭曲、透明，发出无声的凄厉挣扎，却不敢反抗正阳法理，只能一点点溃散虚化。
趁阴煞溃散、气场松动的瞬间，我迅速取出道包中净水符、陈年香灰与无根净水，三物相合，指尖蘸水凌空速画净坛涤邪讳。
一道温润透亮的水光符纹成型，我抬手轻推，水光顺着门缝缓缓渗入屋内，落地无声。
净水涤阴、香灰镇煞、正阳固元。
三大正统手段层层递进，瞬间稳住老者飘摇的阳气，隔绝阴煞侵蚀，将渗入体内的灰白阴气一点点逼出体外。
屋内老者浑身一松，紧绷的身体骤然瘫软，急促的喘息慢慢平缓，脸上的死灰色也稍稍褪去，劫后余生的茫然取代了极致的恐惧。
木门之内，那只无面宅煞彻底溃散，无声无息，不留半点戾气。
可下一秒，全村数百户宅院，再度响起层层叠叠的叩门声。
咚、咚、咚。
一声紧过一声，密密麻麻、连绵不绝，不再是试探摩挲，变得急促沉重、暴戾诡异，像是全村所有宅煞，同时被惊动、同时被唤醒。
白昼正阳，整座青石村彻底沦为阴煞闹市。
我抬眼望向村落深处，眼底沉稳无波，道心笃定不移。
一户宅煞消散，百户宅煞齐鸣。
我们破的从来不是一只阴灵，是邪宗布下数年的人心禁锢、规矩枷锁。
苏清鸢收起飞散的符灰，清冷眉眼间凝着凝重，沉声道：“单点破局，惊动全盘。暗处邪修，已经醒了。”
我抬手按住腰间桃木尺，目光穿透层层宅院、穿透沉沉阴翳，望向村落最深处那片隐在黑雾中的老宅祖祠，语气铿锵，字字落地有声：
“鬼祸只是皮相，人心枷锁才是病根。今日，我们便拆邪规、破阴阵、正人心，彻底掀了这青石村的人间囚笼。”
晨光依旧高悬天际，却始终照不进这座被阴阳颠倒、被规矩扭曲的古村。
正邪对峙、人心博弈、阴阳清算，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