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阵息归寂,旧梦终了
第十一章 阵息归寂,旧梦终了 (第2/2页)“周衍,别再错下去了。”
所有人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院门阴影之中,一名满身风尘、提着半坛老酒的老道缓步走入。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半白的须发,眉眼之间带着阅尽沧桑的疲惫,正是——陈九尘。
他终究还是赶来了。
陈九尘本就身负百年大战留下的旧伤,阴煞之地会持续损耗他的力量,接到我下山之后道仪传回去的微弱讯息,便立刻动身,一路翻山越岭,堪堪在这一刻赶到青石村祖祠。
周衍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
兜帽早已掉落,枯槁的面孔上写满震惊、慌乱,还有埋藏百年的复杂情绪。
“……陈九尘?”
百年未见的旧友,隔满室翻涌的残余黑雾遥遥相望。
陈九尘缓缓走到享堂中央,不去看那狂暴的骨坛,目光只落在周衍身上,声音平静,没有敌意,只有无尽惋惜:
“当年那桩旧案,我穷尽半生,依旧没能帮你翻案。这是我毕生憾事。可你不该,把自己受过的苦,倾泻到完全无关的凡人身上。”
“你的冤屈,值得被记住。但青石村数百条性命,数十个枉死亡魂,何罪之有?”
周衍浑身黑气一阵明一阵暗,燃烧寿元带来的狂暴力量开始快速退潮。
他看向正在承受怨力冲刷、苦苦支撑科仪的我,又看向挡在一旁、神色戒备却没有贸然进攻的苏清鸢,再看向眼前阔别百年的旧友。积压一百年的执拗,在这一刻,出现了彻底的裂痕。
“我……已经造下这么多业……已经回不去了。”周衍声音颤抖,肩膀不住发抖,“手上拘锁无数亡魂,犯下如此大错,等待我的,只有魂飞魄散。”
“律法因果自有分说,不等于你要拉一村人陪葬。”陈九尘缓缓摇头,“引阴归脉科仪一旦完成,阵锁解除,被困亡魂便可重获奔赴阴司的机会。你若愿意放下邪印,我可以为你行悔过忏罪科仪,接受阴阳两界的审判。该受的罚躲不开,但不必在此刻,把无数无辜之人一同拖入毁灭。”
祖祠地底,随着我的坚持,骨坛的怨力回流越来越顺畅。
那些向外窜涌的阴火一点点熄灭,地面不断扩大的裂缝停止继续延展。半空中那尊聚合阴煞,因为阵力源头被疏导,狂暴的力量持续衰减,封印之上的裂纹,竟也在正阳气机滋养之下,缓缓弥合。
我浑身大汗淋漓,嘴唇毫无血色,四肢止不住地发抖,识海之中的怨念幻象依旧在侵扰心神,全凭一股道心死死硬撑。科仪已经走到最关键的收尾,万万不能中断。
周衍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息,身上的黑袍碎片随着阴风片片飘落。
他活了太久,被怨恨包裹了整整百年。可此刻旧友站在面前,又亲眼看见被自己拘禁的亡魂得到一丝解脱的机会,心底那最后一点疯狂,被慢慢剥去。
他缓缓抬起那只被雷光灼伤的手,曾经死死攥住的邪修印诀,一寸寸松开。
滚滚环绕在他周身的漆黑煞气,失去驱动,如同退潮一般缓缓消散在空中。
“罢了……”
一声长长的叹息,回荡在祖祠享堂。
“争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周衍不再做任何抵抗,垂落双手,一身邪力尽数散去,整个人苍老的身躯一晃,跪倒在满是灰烬的祖祠地面。
“陈九尘,我不逃了。百年罪孽,我甘愿领受。”
就在他彻底放弃抵抗的瞬间,骨坛最后一缕狂暴怨力顺着阵根回流地脉。
嗡——!
整座锁阴大阵,所有阵纹光芒一寸寸黯淡、熄灭。
地底下隆隆的震颤,彻底归于寂静。
半空中悬浮的聚合阴煞,庞大的黑雾躯体慢慢消融瓦解,不再是凶煞形态,化作无数星星点点、细碎柔和的灰白色魂光,飘散在空气之中。那些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青石村枉死者残魂,终于被拆分开来,每一缕魂光之中,都透出解脱的气息。
紧绷了数日的青石村,笼罩天地的阴浊煞气,正在飞快消散。
我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直直向前栽倒。
“沈砚!”
苏清鸢快步冲上来,一把将摇摇欲坠的我扶住。我的体温冰凉,气血损耗严重,识海被大量怨力冲刷,已经耗尽全部力气,意识陷入半昏沉的状态,但道心稳固,没有被怨念侵染,保住了根本。
陈九尘快步走到我身边,指尖伸出,一缕温润的正阳道气缓缓渡入我的体内,稳住我摇摇欲坠的道基。做完这一切,他转头看向跪倒在地、再无反抗之力的周衍。
祖祠外面,笼罩村落多日的灰蒙阴雾缓缓散去。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向青石村的街巷。
躲在屋内的村民,试探着一扇扇推开房门。
阳光落在他们脸上,数日来压在全村头顶的死亡阴霾,终于散去。
但事情远未到此结束。
周衍的罪孽需要清算;数百缕刚刚解脱的亡魂,还需要完整的安魂渡厄科仪送归阴司;家家户户那些被邪宗留下的邪木牌,依旧要逐一清理,彻底根除邪宗在此地布下的残余后手,防止死灰复燃。
陈九尘望着漫天飘散的魂光,神色肃穆。
“此地因果,才刚刚开始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