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安魂涤秽,各赴前路
第十二章 安魂涤秽,各赴前路 (第2/2页)苏清鸢通晓辨识邪器之法,挨家挨户走访村民。不凶不厉,耐心向村民解释邪木牌的危害,带领村民把一块块刻满锁魂符文的木胎收集起来,统一运回祖祠,用焚邪敕符集中焚毁。焚烧之时,不少村民站在一旁,神色复杂,亲手烧掉自己跪拜多年的物件,对他们而言,也是与过往愚昧盲从的彻底告别。
我体力依旧没有完全恢复,便负责向村民讲解恢复真正的民俗禁忌:亲人离世可以哭丧,可以搭设灵堂,可以祭祀先祖;告诫他们何为真正的敬畏,敬畏天地先祖,不等于盲目恐惧恐吓,不要被花言巧语篡改心中的规矩。
不少村民满脸愧疚,连连道谢,但也有少数人,心中旧惧难以一朝根除,嘴上应下,眼神依旧躲闪。人心枷锁破碎容易,彻底修复,却要漫长岁月。这场祸乱,在他们心底刻下的伤痕,不会随着阵法烧毁就立刻消失。
忙碌整整一日,夕阳西下,暮色漫过青冥山的群山轮廓。
祖祠院内,一堆邪木牌化为灰烬。
周衍被数道锁魂符牢牢禁锢,修为散尽,安安静静坐在廊下,神色平淡,已经不再有半分邪修的戾气。
案子到此,青石村这一场巨大的阴祸,算是尘埃落定。
夜晚,祖祠偏院。
月色浅浅洒落在院落,我坐在石阶上调息,周身气血在正阳道气滋养之下,恢复大半,但依旧还有些疲惫。
陈九尘提着那半坛老酒,走到我身边坐下,酒坛盖子掀开,淡淡的酒气漫开,他却没有喝,只是放在身侧地面。
“感觉怎么样?”
“心神尚有虚浮,大体无碍。”我轻声回答。
“这一趟下山,你收获的不是打败一个邪修的战绩。”陈九尘望着远处青石村沉沉的屋舍,缓缓说道,“你看清了一件事:阴祸不单单来自鬼怪邪术。人心的恐惧、盲从、愚昧,一样可以滋养出滔天祸乱。道术可以破阵,可以镇煞,可人心,只能慢慢引导。你资质中等,没有惊世骇俗的力量,但你懂得悲悯,懂得权衡利弊,懂得留一线生机,这便是修道人最珍贵的东西。”
我低头沉思,把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间。
不远处,苏清鸢走了过来。
青石村的善后工作处理完毕,她要回归凌霄观,把整件案子上报宗门。
月色落在她一身月白道袍之上,褪去了初见时刻板刻板的法理棱角,多了几分历经民间阴局后的通透。这一趟并肩,她见识到民俗阴局的诡谲,也见识到除了杀伐镇邪之外,“破人心枷锁”的另一套正道思路。
“沈砚。”苏清鸢停下脚步,看向我,声音清冷柔和,“青石村一案,多谢你。若只凭我凌霄观的杀伐手段,未必能这般保全一村生民与亡魂。往后若是再遇上类似诡案,希望还有机会并肩。”
我站起身,拱手回礼:“彼此彼此,此番也多亏有苏道友镇杀封煞,牵制强敌。”
二人相视一笑,经过一场生死共患难,是同道之间的敬重与默契,干净纯粹,没有多余儿女情长,符合二人前期的人物关系,为后续故事埋下羁绊伏笔。
“我明日一早便启程返回凌霄观复命。”苏清鸢说道,“周衍按正道旧例,需送往三宗合议之地审判,路途遥远,今夜休整,明日由我观的接应修士前来押解。”
陈九尘微微颔首:“如此甚好。”
一夜转瞬即逝。
第二日清晨,天光破晓。
凌霄观前来接应的修士抵达青石村,接手押解周衍。周衍没有反抗,默默跟随一行人离开这片他盘踞多年的村落,等待他的,是正道会审与属于自己的因果罚则。
苏清鸢也辞别我与陈九尘,转身踏上远行的山路,身影渐渐消失在山林尽头。
祖祠门前,只剩下我和师父二人。
回首望向青石村,村落炊烟缓缓升起,鸡犬之声重新响起,久违人间烟火终于回归。只是经历过浩劫,村子想要完全抚平伤痛,还要漫长岁月。
“我们也该回清玄道院了。”陈九尘背起简单行囊。
我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青石村,心中百感交集。这是我下山入世历练的第一桩大案,见过人心愚昧,见过邪术歹毒,见过亡魂悲苦,也见过执念困住人的一生。
但青石村,仅仅只是开端。
阴罗邪宗蛰伏百年,周衍只是诸多余孽当中的其中一人。卷宗之中记载,城镇之间,还有不少邪宗潜藏的暗线,养鬼铺、古井封阴、镜中邪,一桩桩诡案,还在等待正道之人前去勘破。
我握紧腰间的桃木尺,道心更加笃定。
“是,师父,我们回道院。”
师徒二人转身,踏上返回青冥山的崎岖山道。
晨风吹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