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对簿公堂
第二十六章 对簿公堂 (第2/2页)鲁七这时打开了那个蓝布包袱。
三十七件榫卯实物,一字排开,每一件底部,都有钢印或刻痕标注的年份,从半个多世纪前,到近些年,密密麻麻,构成了一条无可辩驳的时间线。
“合议组,”鲁七清了清嗓子,第一次在这样正式的场合发言,起初还有点紧张,可一讲到木头,老人立刻稳了,“我是个木匠,干了五十七年。这些个榫头卯眼,不是哪一家公司发明的,是我们的祖师爷,一辈一辈,口传心授留下来的。我十二岁学徒,学的第一件活,就是这个燕尾榫。你要说是你‘创新’的,那请问——”
老人盯着屏幕里的对方律师,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们这些老匠人,用了一辈子的东西,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你的专利?难道我们做了一辈子家具,反倒要向你交‘买路钱’,才许做了?”
这句话,朴素,却重逾千钧。
视频那头,对方律师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
紧接着,沈默打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组证据。
“第二,关于恶意抢注。”他调出一沓资料,“被申请人木屿生活,在短短一年内,密集申请了一百七十余项专利,其中超过一百项,都是中国传统家具中早已存在的公知结构,格肩榫、粽角榫、霸王枨、走马销……他们把这些公共领域的现有技术,换个参数、画张图纸,就据为己有。”
“更值得注意的是——”沈默的声音陡然一沉,“他们申请这些专利的时间点,高度集中在晚序家居推出同类产品、并在市场上获得关注之后。这不是研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专利圈地’:先把老祖宗的东西抢注成自己的,再反过来,用专利诉讼,绞杀真正在做原创的小品牌。”
屏幕上,木屿抢注专利的时间线,和晚序产品发布的时间线,被并排放在一起,那种刻意的“跟随式抢注”,一目了然。
对方两名代理人的脸色,终于变了。
苏晚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口憋了许久的气,缓缓吐出。她忽然明白了沈默之前说的话——这不仅是一场防守,更是一次反击。她要赢的,从来不只是“不侵权”,而是要替所有像晚序这样的小品牌、替那些沉默的老匠人,把“老祖宗的东西,不该被任何人垄断”这句话,钉在明面上。
口审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合议组没有当庭宣判,表示将择日作出审查决定。可走出审理室时,沈默的神色是轻松的,他冲苏晚比了个“稳了”的手势:“证据链完整,逻辑闭环,对方的新颖性抗辩基本被我们打穿了。等决定吧,结果不会有悬念。”
鲁七听完,一直紧绷的脸,终于乐开了花,抱着他那包宝贝,逢人就想展示。
——
然而,就在晚序一行人以为,这场仗已经尘埃落定时。
视频那头,木屿的代理律师匆匆离席,在走廊里,拨通了钟启明的电话,低声汇报着什么。
而此刻的木屿总部,钟启明听完汇报,脸上没有半分意外,更没有丝毫慌乱。
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专利本来就是拖时间用的,赢不赢,无所谓。”他转着手里的笔,对站在一旁的副手淡淡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指望靠一张纸,掐死晚序。”
“通知下去,B计划,启动。”
副手一愣:“钟总,B计划是……”
“她不是要搬去那个什么‘共生工坊’吗?”钟启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城市的方向,眸色阴沉,“一个小作坊搬家,最脆弱的时候,就是连根拔起、还没落地的那几天。设备、运输、工人、新厂房的手续……哪一环,不是软肋?”
“专利官司,我让她赢。”他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冰,“我要让她赢了官司,却开不了工、交不出货、守不住她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口碑。”
“一个品牌最痛的死法,从来不是被骂抄袭。”
“是让信任它的人,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挂了电话,钟启明重新坐回皮椅,指尖轻轻摩挲着腕上那串刻着“王”字的旧木珠,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而沉浸在口审胜利喜悦中的苏晚还不知道。
一张针对“共生工坊搬迁”的、更隐蔽也更致命的网,已经悄然张开,正等着她,一步步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