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雪后初晴,我把根带走
第一百零五章 雪后初晴,我把根带走 (第1/2页)苏晚没有立刻去碰那张照片。
她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个陌生的第四个名字上,一寸一寸挪开。她甚至微微侧过身,用身体的角度,挡住了自己视线停留的位置,不让安德森和角落里的摄像头,捕捉到她真正在意的东西。
三十年的旧案里藏着第四个人——这件事,她要带回去,和陆保言、和鲁七、和沈默慢慢拆,而不是在对方的地盘上,露出半分声色。
她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安德森先生,”她看向展柜里那半枚同心榫和那封未寄出的信,“这两样东西,是我祖父的遗物。按他的遗愿,这封信,本该交给拿着另外半枚榫的人。”
“没错。”安德森看着她,缓缓点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方才那点怀旧的温情,像退潮一样消失了,“所以,我现在,向你提出我最后的条件。”
他坐直了身体。那个疲惫的、怀旧的老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执掌一个庞大帝国三十年、在最后时刻图穷匕见的掌舵人。
——
“第一,”安德森竖起一根枯瘦的手指,“把你手中那半部《木经图谱》,带来HOLM。不是卖,是‘合璧’。两半原件,由HOLM出资建立一座专属的‘王锡麟木作纪念馆’,永久保存,你祖父的名字,会写进世界设计史的源头。”
“第二,晚序与HOLM成立全球合资公司,HOLM占股百分之五十一,掌握全球渠道与标准制定。作为交换,我会动用HOLM全部的资源,在三年内,把‘中国榫卯’铺进四十个国家的主流渠道。”
“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你应该已经收到国内的消息了。你的老朋友钟启明,这两天,对你在浙西南青岭的那片山、对上海静安的旧木工房,很感兴趣。我可以让他停下来。当然,我也可以,不拦着。”
苏晚的瞳孔,骤然一缩。
青岭。旧木工房。
那是下半部图谱所在,是暗榫匣所在,是她全部的根。
安德森竟然连这个都算到了。他在用她最在意的东西,做最后一枚筹码。这已经不是邀请,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恩威并施的逼宫——用名垂青史的“名”,用全球渠道的“利”,再用青岭旧木工房的“危”,三面合围,逼她在这间地下室里,点下那个头。
根脉室里,安静得可怕。
苏晚沉默了很久。
久到安德森以为,她终于开始动摇。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那笑容很平静,平静得像北欧雪后初晴的天。
“安德森先生,您说了三条。那我,也回您三句。”
——
“第一句,关于‘合璧’。”
苏晚走到那面“东方大木作·源流档案”墙下,转身,直视着他。
“您昨天给我看的那册‘下半部’,是赵鹤年的手抄本,不是真迹,这件事,我们已经说清楚了。我现在再告诉您一件事——《木经图谱》的上下两半,从来都不在您够得到的地方,过去不在,现在不在,将来,也不会在。它们好好地在中国,在能读懂它、能把它用下去的匠人手里。”
“您想要‘合璧’,可以。但合璧的方式,不是把两半都锁进您这间地下室,而是让它被更多人学会、用在更多房子和家具上。**锁起来的合璧,是合葬;用起来的合璧,才是团圆。**”
安德森的脸色,微微一变。
“第二句,关于‘守护’。”苏晚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在这座寂静的根脉室里,“您说,外面的世界配不上这些根源,所以您要把它们锁起来。我昨天在公开档案馆,看见一根从东南亚老宅上拆下来的房梁。我今天在这儿,看见七十三个国家的‘根’,被您整整齐齐锁在地下。”
“我承认,您救过它们,您比很多人都更珍视它们,这一点,我由衷敬佩。”她话锋一转,“可是安德森先生,**文明不是濒危动物,不需要被关进恒温的笼子里,才能活下去。**一门手艺真正的永生,不是躺在玻璃柜里被人隔着看三百年,而是今天还有一个年轻人,愿意拿起刨子,把它做出来、用下去、再教给下一个人。”
“您守住了‘物’,却掐断了‘命’。这就是为什么,您守了三十年,守出的是一座越来越大的仓库;而我们在一条小小的弄堂里,教出了一批又一批,会做榫卯的活人。”
根脉室里,那几名原本沉默肃立的HOLM工作人员,神色,悄然变了。
一位一直跟在旁边、负责东方档案的年轻女策展人,甚至下意识地,抬起了头,定定地看着苏晚,眼里有一种被击中的光。
苏晚要的,就是这一刻。
她知道,今天这场对话,正通过她的领针,被一字不落地记录、传回跨时区在线的沈默那里;而她从进入根脉室起,就特意没有回避这些HOLM内部的年轻学者——**她不仅要说服安德森,她还要在HOLM内部,种下一颗“开放”的种子。**一座看似铁板一块的帝国,从来都是先从内部,出现裂缝的。
——
“第三句。”
苏晚向前一步,气势陡然一盛。
“关于您说的,让钟启明‘停下来’。”
她直视着安德森的眼睛,没有半分退让:“我把话放在这儿。青岭也好,旧木工房也好,我们有合规的产权、有非遗的身份、有全程的证据链、有当地的乡亲和一整个真榫卯联盟。钟启明要来,光明正大地来,我们接着;他要玩阴的,证据我们一份都不会少地,交给该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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