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雪后初晴,我把根带走
第一百零五章 雪后初晴,我把根带走 (第2/2页)“您想用这个逼我签字,那我也告诉您——**晚序的根,从来不在某一间房子、某一部书里,它在人的手上。您就算锁得住一片山、一间房,也锁不住一门已经活过来的手艺。**这,才是您这三十年,始终没看懂的东西。”
安德森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死死地抓着轮椅的扶手,胸口剧烈起伏。
“你……你知道你在拒绝什么吗?”他的声音发颤,不知是怒,还是痛,“名垂青史的机会!四十个国家的渠道!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我知道。”苏晚平静地说,“可我爷爷三十年前就告诉过您答案了。”
她一字一顿,把那句跨越了三十年的话,原样还给了他。
“**手艺是祖宗的,能传,不能卖。**”
“三十年前,他没卖给您。三十年后,我,一样不会。”
——
根脉室里,死一般地静。
安德森靠在轮椅上,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他望着那面他用三十年堆起来的“源流档案”墙,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深深的、无法掩饰的茫然。
他守了一辈子的东西,被一个二十六岁的姑娘,用三句话,抽走了最底下那块基石。
良久,他缓缓闭上眼睛,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疲惫:“你走吧。那半枚榫、那封信……现在还不能给你。等你哪天,想通了‘合璧’,带着另外半枚,再来。”
“我会再来的。”苏晚看着他,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和,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尖刻,“但不是来卖根的。是等您哪天想通了我爷爷那句话——我来,接它们回家。”
她朝这位执拗了一辈子的老人,微微欠了欠身,转身,一步一步,走向电梯。
走过那位年轻女策展人身边时,苏晚脚步微顿,从随身的资料里,抽出一份英文的册子,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工作台上。
那是晚序面向全球免费开放的《榫卯数字开放库》简介——所有基础结构、理法图纸、教学视频,对全世界的匠人、学者、设计师,永久免费开放,任何人都可以学、可以用,只需要标注它来自中国。
“锁起来的,越锁越少。”苏晚轻声说,“开放出去的,才会越长越多。这是我们的答案。”
女策展人捧着那份册子,手指微微发抖,郑重地,对她点了点头。
——
电梯门缓缓合上,把那座深埋地下、冰冷而庞大的根脉室,关在了身后。
数字一层层往上跳。负三,负二,负一,一层。
门开的瞬间,苏晚怔住了。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雪停了。
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北欧久违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照在覆雪的针叶林上,照在HOLM总部冷硬的石材上,也照在门口那个一直等她的人身上。
陆保言就站在雪后的阳光里,大衣肩头落了一层薄雪。看见她出来,他先是上下确认她无恙,随即,极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包,把一条早已备好的、温热的围巾,轻轻绕在她脖子上。
“多久,我都等了。”他声音很低,“怎么样?”
苏晚望着他,忽然笑了,眼睛亮得惊人。
“他想要我的根。”她说,“结果,我把‘根该怎么活’的答案,种进他家里了。”
陆保言看着她眼里的光,怔了一瞬,随即也笑了。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护着她,往车的方向走。
就在两人踏下台阶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苍老的脚步声。
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北欧老妇人,穿着HOLM的旧式制服,看样子,是在这里工作了几十年的老管家。她快步追上来,气喘吁吁,先是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把一张折叠的复印件,飞快地塞进苏晚手心。
“我在安德森先生身边,工作了四十二年。”老妇人用极轻、极生硬的中文,急促地说,“照片上……第四个人,我知道是谁。这个,你拿走。别让先生知道。”
苏晚心头巨震,刚要开口追问,老妇人已经转身,快步走回了那座冰冷的建筑。
她摊开手心。
那是那张一九八五年木工房合影的高清复印件,不同的是,在背面,老妇人用颤抖的手,写下了一行字——一个名字,一个日期,和一句让苏晚血液几乎凝固的话。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
是国内,林特助的号码。
苏晚接通,林特助一向冷静的声音,此刻绷得极紧,背景里一片嘈杂:
“苏总!出事了——就在您和HOLM会谈的同一时间,钟启明的人,带着所谓的‘联合调查组’,上青岭了!他们的目标,是沈问山老先生,和……下半部图谱!”
雪后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大地。
苏晚攥紧了手心那张写着第四个名字的纸,又抬眼望了一眼东方的方向。
北欧这一局,她赢了。
可国内的战火,已经趁着她身在万里之外,烧到了她的根上。
“订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她的声音,冷得像北欧的雪,却又燃着一团不灭的火,“青岭,我们回去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