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守陵守出个祖宗来
第2章 守陵守出个祖宗来 (第1/2页)林灼华是咬着半张凉饼上的后山。
那饼是昨儿祭海节剩的供品,硬得能砸核桃。族长罚她守陵三个月,连口热乎饭都没给留。她一边啃一边骂骂咧咧:“呸,小气劲儿,俺捅了海神娘娘鼻子不假,可那泥塑都裂了八百道缝了,早晚也得掉——俺这是替它提前入土为安,积德呢!”
没人听她说话。
后山风大,卷着海腥味往衣领子里灌。她拢了拢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短褂,抬眼望去,漫山遍野的坟头跟馒头似的,一个挨一个,挤挤挨挨的,在月光底下泛着惨白的光。
林灼华打了个哆嗦。
她这人,嘴上硬,心里怂。别看她敢在祭海节上把海神娘娘的鼻子捅下来,那是有乡亲们看着,有热闹撑着,脑子一热就干了。可这深更半夜,荒山野岭,一个活人都没有,四下里除了虫叫就是风声,她心里那点胆气就跟漏了气的猪尿脬似的,嗖嗖地往外跑。
“不怕不怕,”她拍拍自己的脸,“都是死人,死人又不咬人。”
她找了座看着最体面的坟头,一屁股坐下来。
这坟头确实体面,青石砌的供台,石碑上刻着字。可惜林灼华大字不识几个,瞅了半天只认出一个“林”字——嘿,还是本家。
“老前辈,”她拍拍石碑,“俺是林灼华,村东头那个,被罚来看坟的。咱俩一个姓,五百年前是一家。您老人家要是显灵,别吓唬俺,俺给您烧纸。”
石碑沉默。
风声呜呜地响,像谁在哭。
林灼华心里发毛,又补了一句:“您要是缺钱花,托个梦就成,俺明天给您烧。”
她说着,把腰间那把菜刀抽出来,往地上一戳,权当壮胆。那把从祭海节捡来的铁棍就靠在石碑边上,黑黢黢的,锈得跟出土文物似的。
林灼华看了一眼那棍子,心里就来气:“要不是你这破玩意儿,俺也不至于来看坟。你说你一个烧火棍,不好好在灶膛里待着,非让俺捡着——俺那会儿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多半是中了邪。”
铁棍纹丝不动。
“行,装聋子是吧。”林灼华哼了一声,“你跟俺一样,都是个倒霉催的。”
她骂累了,打了个哈欠,裹紧短褂,靠着石碑就眯瞪了。
这一眯瞪,就出事了。
她做了个梦——其实也不算梦,迷迷糊糊的,她看见有个疯老头站在她跟前。那老头穿件破袍子,胡子拉碴,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老头上下打量她,跟看牲口似的,嘴里啧啧连声:“不错不错,骨相还行,就是脑子看着不大灵光。凑合吧,凑合吧。”
林灼华想骂,却张不开嘴。
老头又说:“小丫头,记住了,你手里那根棍子,不是一般的棍子。明儿夜里,有东西找你,你抡棍子就砸——砸得越狠越好。”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想问啥东西,可那老头说完就散了,跟一阵烟似的。
她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黑透了。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照得后山跟白天似的。林灼华揉揉眼睛,觉得自己刚才八成是睡迷糊了,做了个没头没尾的梦——疯老头,破棍子,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正想换个姿势接着睡,忽然听见一种声音——
沙沙,沙沙。
像有人在土里挖什么东西。
林灼华一个激灵,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见离她七八步远的那座坟头——就是她刚认了本家的那座——坟头的土正在动。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一块一块的,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往上拱,把土翻开,拱出一个包来。那个包越拱越高,越拱越大,终于“噗”的一声裂开,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
林灼华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那是一只人手形状的东西——可那玩意儿是绿毛的,浑身长满青苔似的绿毛,手指甲又长又黑,跟钩子似的,在月光底下幽幽地反着光。
那只绿手扒住坟沿,使劲一撑,一个脑袋从土里冒了出来。
林灼华看清楚了:那脑袋也是绿的,满脸绿毛,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珠子倒是白的,在月光底下骨碌碌地转,跟两颗煮熟的鸡蛋似的。那东西撑着坟沿爬出来,浑身抖落着泥土,站起来足有八尺高,比渔村最高的汉子还高出一头。
它看了看林灼华。
林灼华看了看它。
“啊——!”
林灼华这声喊,嗓子都劈了。她连滚带爬地跳起来,伸手去抄靠在石碑边上的铁棍——也亏得她手快,那铁棍一入手,她就死命抡了出去。
她这辈子没这么怕过。
那绿毛粽子也朝她扑了过来,嘴里呜呜地叫着,那声音跟牛叫似的。可林灼华手里那根铁棍砸在它身上,那粽子居然“嗷”地一声惨叫,声音又尖又亮,跟杀猪似的。
林灼华一听这声儿,反倒不慌了。
对——它怕这棍子。
她抡起铁棍,劈头盖脸地往下砸。那粽子被她砸得东躲西躲,嘴里嗷嗷直叫,满地乱窜。林灼华追着它打,边打边骂:“叫你吓俺!叫你半夜爬出来!俺打死你个玩意儿!你个绿毛王八蛋!”
那粽子抱头鼠窜,跑出七八步,忽然“扑通”一声,跪了。
是真的跪了。
八尺高的绿毛粽子,跪在林灼华面前,两只手撑着地,头磕得砰砰响:“姑奶奶饶命!姑奶奶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您老人家驾到——您别打了,再打小的就散架了!”
林灼华的手停在半空。
她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你……你叫俺啥?”
“姑奶奶啊!”那粽子抬起头来,一脸委屈,“您手里那根棍子,是上古神器‘灼华棍’,小的一闻那味儿就知道,您是‘引眉血脉’的唯一传人——小的哪敢跟您动手啊?您这不是要小的的命吗?”
林灼华低头看看手里的铁棍。
铁棍还是那根铁棍,锈迹斑斑,黑不溜秋。可这会儿,它在发烫——不是那种火烧火燎的烫,是一种温温的、热热的感觉,像冬天捂在胸口的热水袋。而且她隐隐约约觉得,那棍子在抖——不是她手在抖,是棍子自己在抖,嗡嗡地响着,跟活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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