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掐水管
第四十九章 掐水管 (第2/2页)第五天,消息传回上海:梁世勋开始悄悄出货了。
延中的筹码,他不敢在柜台上挂——一挂就等于告诉全上海滩他缺钱,价格当场就得崩。他只能走黑市,一家一家地私下问,折价出。
“黑市上他开价多少?”炜杰问。
“落槌价的八折。”周老爷子冷笑,“还无人问津。圈子里都闻见血腥味了——鲨鱼落难,谁都想等他再掉一成肉。”
“别让他再掉了。”炜杰说。
周老爷子一愣:“啥意思?不等六折再接?”
“不等。”炜杰摇头,“老爷子,你记住,打死老虎的买卖做不得。他八折卖不动,就会去找境外的路子,筹码一旦流到香港,咱们连汤都喝不上。”
“八折,接。”
“咱家账上没那么多钱。”陆则明在旁边提醒。
“差多少?”
“国库券的老底、柜台的流水、股市里能抽的活钱,全算上——”陆则明心算的本事快得吓人,眼珠子都没转,“差一百一十万。”
屋里静下来。
一百一十万,九一年的一百一十万,不是小数目。
炜守拙蹲在门槛上,忽然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
“杰娃,你跟我回屋。”
里屋,炜守拙把帆布包打开,从最底下摸出一个手绢包,一层一层揭开——一沓国库券,用牛皮筋勒着,边角都起了毛。
“七折收的那批,留着压箱底的。”他把国库券拍在炜杰手里,“爸不懂股票,爸就懂一条——这批券,兑付的日子不远了,拿去抵,值几个钱。”
炜杰捏着那沓券,喉咙有点堵。
“爸——”
“别爸了。”炜守拙把手一摆,转身往外走,“外头等着一百万的窟窿呢,爷儿俩在这儿腻歪啥。”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背对着炜杰,声音闷闷的:
“当年你妈走的时候,家里连口薄棺材都置办不起。我发过誓,这辈子,我儿子用钱的时候,我兜里不能是空的。”
门帘一撂,人出去了。
炜杰站在原地,捏着那沓带着体温的国库券,站了很久。
——
凑钱的当口,出事了。
第六天深夜,周老爷子一头撞进旅馆,旱烟袋都跑丢了,进门就喊:
“坏了!梁世勋——”
“他订了明天飞香港的机票!”
“机票是加急的,罗湖那边的关系递出来的话——他今天下午去了银行,把私人保险柜清了!”
屋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私人保险柜。
那里面装的什么,炜杰用脚趾头都猜得到——
六六年,鹰愁涧,勘探日志的最后一页。
上一世县报上那行字,又浮了上来:“港商梁某在案发前离境,去向不明。”
上一世他跑了,带着那一页,跑得干干净净。
这一世,他又要跑了。
“机票几点?”炜杰的声音很稳。
“明天,上午十点四十。”
炜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距离梁世勋离境,还有十一个小时二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