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凌晨三点的烟
第六章 凌晨三点的烟 (第1/2页)脚步声在门外停了两秒,紧接着,是轻轻一声叩门。
“逸儿,睡了没?”
是苏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林逸赶紧下床开门,只见老丈人披着件旧夹克,手里捏着半包烟和打火机,客厅那盏小夜灯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睡着,叔。”在苏家这些天,私下里他还是改不了口。
“就知道你小子心里有事。”苏建国看他一眼,朝阳台方向抬了抬下巴,“走,陪我抽根烟,轻点,别惊动她们娘俩。”
阳台很小,摆着周敏种的两盆绿萝和一棵小橘子树。九月宜昌的凌晨已经有了凉意,楼下空无一人的巷子沉睡着,路灯把橘色的光泼在微湿的青石板上,一盏接一盏,一直铺到看不真切的、黑沉沉的长江边。
苏建国递烟过来。林逸认出是本地很普通的软红金龙,他摆手:“我不会,叔,您抽。”
“男人哪有不会抽烟的,是心里不乱的时候不用抽。”苏建国自己叼上一根,打火机“嚓”地跳起一小簇火,照亮他眼角深刻的纹路,“你现在这情况,得抽。”
林逸还是接了,没点,夹在指间。
苏建国深深吸了一口,烟头明灭,半晌没说话。林逸也不催。他知道这个老航道的脾气,话不多,每一句都像江底的石头,沉。
“饭桌上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苏建国先开的口,望着远处的江,“你二叔那人,在机关待一辈子,看什么都像看编制,他不是坏。”
“我知道。”
“你阿姨那顿盘问,你也别嫌烦。”苏建国顿了顿,“她们女人家,操心的是房子票子孩子,看得见摸得着。我跟她们不一样。我就问你一句实在的——你跟我交个底,你现在,是个什么打算?”
林逸沉默了一会儿。到了这会儿,对着这个把女儿托付给他的男人,他不想说场面话。
“叔,我不瞒您。工作是真没了,项目砍了,岗位取消,不是我犯了错。我手里有点补偿和积蓄,饿不着。可下一步是再找个公司接着干,还是换个活法,我……还没想透。”
“晚晚在停车场跟你说的话,我在车里听见了半句。”苏建国没看他,“她说想跟你出去走走,走远点。”
林逸心里一紧,没想到老人知道。他下意识想解释:“叔,我们不是一时头脑发热,更不是想躲——”
“我没说你们躲。”苏建国打断他,语气平和,却让他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我年轻那会儿,比你还想走。”
林逸愣住了。
“我十八岁进航道局,先在挖泥船上干,一年有大半年漂在江上,从宜昌到上海,一个航次一个航次地跑。”苏建国的声音慢下来,像在翻一本很旧的账,“那时候我站在船头上看,心想这江真长啊,江外头还有海,海外头还有那么大的世界,我这辈子,能不能也下去走走看看。”
他弹了弹烟灰。
“后来呢?认识了你阿姨,有了晚晚,船也不上了,调到岸上,一辈子就钉在这条江上了。”他笑了一下,那笑里没什么悔恨,倒有种被江水磨平后的坦然,“你问我后不后悔?不后悔,晚晚她妈待我好,闺女有出息,这日子值。可你要问我,当年想不想出去?想。真的想。”
阳台静了几秒,只有远处江水拍岸的闷响。
“所以晚晚说想走,我懂。”苏建国转过头,正眼看着林逸,目光在夜色里格外清醒,“我不拦你们年轻人。我就一条——你得想清楚,你是带着我闺女去看世界,还是你自己摔懵了,拉着她一块儿逃。这两样,看着像,根本不是一回事。”
这话不重,却正顶在林逸最心虚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没急着辩。这几天他反复问过自己同一个问题:他答应走,到底是真想清楚了,还是被裁员的挫败感推着、被苏晚的热情裹挟着,想逃开这一切?
“逃,肯定有一点。”他最终选择说实话,“被裁这事儿,到现在我夜里还做噩梦,梦见工牌失效、被群踢出去。我不是一点都不慌。”他看着指间那根没点的烟,慢慢说,“可叔,我也想明白了,再随便抓个公司钻回去,我这一跤就白摔了。我想趁着还没被房贷孩子绑死,跟晚晚一块儿,去看看别人是怎么活的,也想弄明白,除了‘某公司主策划’,我林逸到底还能干什么、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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