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凌晨三点的烟
第六章 凌晨三点的烟 (第2/2页)“这不是逃。”他抬起头,“这是我想给自己、也给晚晚,找一条我们自己选的路。”
苏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看到林逸都有点扛不住了,老人才缓缓点头。
“行。这话我信。”他把烟头在易拉罐里摁灭,“你比我当年强。我当年光敢想,你敢把它说清楚。”
“但是,”老人话锋一转,语气沉下来,那是一个父亲最后的底线,“浪漫不能当饭吃。你要带我闺女走,就得让我看见谱——钱怎么花、车安不安全、走多远、走多久、病了怎么办、出事了找谁、多久往家里报一次平安。你把这些给我和你阿姨摆得明明白白,我们才睡得着觉。我苏建国的闺女,不能跟个男人稀里糊涂地在外面漂,听明白没?”
林逸心头一热,重重一点头:“听明白了,叔。这几天我就做一份方案出来,钱、路线、车、应急,一样不少,给您和阿姨过目。”
“嗯。”苏建国的脸色终于松下来,甚至难得地露出点笑意,“你是干大事的人,做计划是你的本事,我不操心这个。我就再啰嗦一句——”
他拍拍林逸的肩膀,那只常年握工具、布满老茧的手很稳。
“路上多让着晚晚。她看着软,心里轴,认死理。她要是跟你耍小性子,你多担待;可她要是真认准了的事,你也别拦,那是她心里头憋了好几年的火,让她烧烧,旺着呢。”
林逸正想说什么,阳台门“呀”地一声被拉开。
苏晚抱着胳膊站在门口,头发睡得有点乱,眼睛却亮得很,一看就不是刚醒:“爸,你俩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我都听见了。”
“偷听大人说话,没规矩。”苏建国板起脸,眼底却全是笑。
“谁让你们不关门。”苏晚走过来,很自然地挤到两人中间,先看父亲,再看林逸,鼻子有点发酸,却笑着说,“爸,你真同意我们走啊?我还以为你得拿扫帚把他打出去。”
“我同不同意,你们俩翅膀硬了不也得飞?”苏建国哼了一声,重新点上一根烟,“我就提个醒:你妈那一关,你们自己想办法过,别指望我;还有逸儿,”他看向林逸,“你自己在岳阳的爸妈,到现在还不知道你工作没了吧?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林逸的心,猛地一沉。
是啊。苏晚这边,有苏建国深夜这根烟替他兜底了。可一千多里外的岳阳,他自己的爸妈——林兆安、何秀兰,两个一辈子在小城里安分守己的人——还以为他们的儿子在深圳大厂里当着体面的主策划,前程似锦。
被裁的事,他一个字没敢说。如今要“不找工作、出去跑一年”,这通电话该怎么打?那个谎,又该怎么圆?
天快亮时,苏建国打了个哈欠回房,临走撂下一句:“想清楚了就别拖,拖久了,心气就散了。”
阳台上只剩两个人。江风带着水汽吹过来,苏晚靠在他肩上,轻声问:“怕啦?”
“不怕。”林逸把那根始终没点的烟,轻轻搁在阳台栏杆上,“就是忽然觉得,这事儿得认真办。不能让你跟着我糊里糊涂地走,更不能让两边老人在家揪着心。”
他回屋拿出那本黑色硬皮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从前他用这样的本子,写过无数份给老板、给投资人看的项目方案。这是第一次,他要为自己、为身边这个人,认认真真做一份“人生方案”。
笔尖落在纸上,他写下第一行字:
《我们的出发计划(草案)》——一、先算清楚,我们到底有多少钱,能走多远。
苏晚凑过来看,忽然“噗嗤”一笑:“林大策划,这是要立项啊。”
“对。”林逸也笑了,眼里是定了主意的认真,“这次的项目,甲方是我们自己。”
窗外,宜昌的天一点点亮起来,第一班公交车慢慢驶过空荡的街,早点铺的蒸笼揭盖,白汽升腾。
林逸盯着本子上那行字,脑子已经转开了。可他心里清楚,这份计划要落地,横在最前头的,是两通他一直不敢拨出去的电话——一个打给岳阳,一个,要先过苏晚妈妈周敏这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