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玉佩上的骷髅纹
第4章 玉佩上的骷髅纹 (第2/2页)次日,柳如烟找上门的时候,沈渡正在整理钱明的卷宗。
案头摊着账册、狎词稿、那半片青铜。他拿炭条在纸上勾画,想把这些线索串成一条线。门没关,风从外头灌进来,把纸角吹得哗哗响。
一只手伸进来,压住了纸角。
柳如烟立在门口,轻纱罗裙,团扇半掩着脸。白日里的青楼女子,鲜少往衙门里跑。她这一来,门口洒扫的差役都停了手,多看了两眼。她也不在意,只一步步往里走。她没等人通报,径直进了屋,把一个帕子包着的物什放到桌上。帕子是素绸的,包得四四方方,搁在案头,不声不响。
“沈大人,别来无恙。”她先笑,眼尾弯着,那笑和醉花荫里一个样。多一分则媚,少一分则冷。
沈渡没动,只看着那帕子:“这是什么。”
柳如烟不答,只把帕子一层层解开。她的手指很慢,慢得像故意卖关子,又慢得像下了很大的决心。
帕子底下,是一块玉佩。通体青白,水头极好,正面刻着一只白骨骷髅。那骷髅的头颅、肋骨、四肢,一笔一划都刻得清清楚楚。两个眼窝里嵌着两点暗红的砂,在光下透着一层隐隐的血色,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这玉佩的料子和做工都是上乘,可那骷髅却透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叫人不敢久看。
沈渡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玉佩,就有一股很淡的凉意,顺着指腹往上爬,一路爬到手心。这凉,和问骨时那种凉很像,只是淡得多,也轻得多。像隔着一层纱。
他把玉佩托在掌心,问:“这骷髅纹,是什么意思。”
柳如烟摇着团扇:“那是白骨教的信物。天雍城里有些人,见着它,腿会软。”
沈渡把玉佩翻过来。这玉佩入手温润,可那凉意却缠在掌心,久久不退。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被磨得只剩半个,笔划残缺,隐约能看出是个令字。那字被人用指腹反复摩挲过,磨得发亮。
他把玉佩握在手里,试着用问骨的直觉去探。玉佩里没有骨怨,却有一层很淡的阴气。像是一件常年被人贴身带着的物什,经年累月,浸出来的。这玉佩的主人,多半也是修阴人,或是有修为在身的人。贴身戴得久了,连死物都沾了阴气。他把玉佩在手里转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数:这案子,跟那伙戴青铜面具的人,脱不了干系。
“这玉佩,白骨教里人人都有吗。”
柳如烟摇头:“这骷髅纹,是分坛主才配用的。见牌如见分坛主。”她顿了顿,团扇在玉佩上虚虚一点,“天雍城的白骨教,就是靠这几块牌子在传话。谁手里有牌,谁就说了算。”沈渡听得出,她这是在提醒他,这块牌子的分量。
沈渡抬头看她,把玉佩按在桌上:“你怎么会有这个。”
柳如烟摇扇的手顿了一下。这一顿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她没有立刻答,把团扇从脸前移开,望了沈渡一眼。
柳如烟摇扇的手没停,团扇掩住半张脸,眼里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
“钱明死前塞给我的。”她垂下眼,团扇遮了半张脸,“他半夜来敲我的门,把这帕子塞进我手里,让我快跑。他说,这玉佩会害死我。”
“那你为什么不跑。”
“跑了,下一个就是我。”
沈渡看着她,那笑还在她脸上,可眼底已经空了。这女子,知道的东西,远比他想的要多。
这几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轻飘飘的,却像在屋里又落下一层霜。她手里的团扇还摇着,一下一下,扇出来的风却像是凉的。屋里静了一瞬,外头有人走过,脚步声在廊下响过,又远了。
沈渡把玉佩重新包进帕子里,推回她面前:“你要什么。”
柳如烟没接,只把团扇摇了摇:“不急着要。等我查清一件事,再来找大人。”
沈渡盯着她,没作声。她这样的人,肯把这么要命的物什主动交出来,必定有所图。只是她不开口,他也不好逼。她顿了顿,眼睛从团扇后头望过来,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又收了回去。
柳如烟把团扇一收,扇骨啪地并拢。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又停住,没有回头:
“钱明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沈渡抬起头,她已经出去了。门虚掩着,风从缝里钻进来,把案上的卷宗吹翻了一页。他伸手把纸压住,笔悬在那骷髅纹的下头,迟迟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