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第四重的门槛

第217章 第四重的门槛 (第1/2页)

那天晚上方回上石坪的时候，两条腿是酸的。
　　
　　白天翻了一整天地，弯着腰锄了一整天的草根，到大腿根都是酸的。他本来想歇一晚上不练了，吃完饭坐在门槛上歇了一会儿，又觉得不练不行，站起来把碗往灶台上一搁，跟杨婆婆说了一声就上了坡。
　　
　　杨婆婆在灶房里应了一声，说“别练太晚”，然后就没管他了。他一个人上了石坪，月光把细沙照得发白，石坪边上的灌木丛被风吹得轻轻晃。
　　
　　他把黑枝靠在坡壁上，空手把前八式从头到尾练了一遍。裂石、断流、破阵、惊涛、摧山、裂地、斩空、破虚。八式练到第三遍的时候，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停下来喘了两口气，蹲在石坪上歇了一会儿，两条腿的酸劲比刚才上来的时候轻了一些，汗出透了，反而松快了。
　　
　　杨婆婆教他第四重的绕圈法子，他练了快半个月了。劲从脚底起来，经过胯骨往后腰绕，再从后腰往前送。练了这些天，慢着打的时候能绕通了，但一快就乱，劲走到后腰那个弯就散了。他每天晚上练一百遍，前面几十遍还能稳住，后面几十遍就开始靠胳膊抡。杨婆婆说这就是还没练透，劲没记住路，一累就忘。
　　
　　他蹲在石坪上歇了一会儿，把呼吸喘匀了，站起来接着练。这一次他没有从第一式开始，直接从第八式的收尾练起。第八式破虚的收尾是把全身的劲收回来再放出去。他深吸一口气，把劲从脚底起，过膝、过胯，到后腰的时候他刻意把速度放慢，让劲在后腰那个弯上多停了一拍。
　　
　　劲停住了，没散。然后他从后腰往前送，过脊背、过肩胛，到右臂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不一样了。
　　
　　那股劲在右臂里走的时候不是直着冲出去的，它贴着骨头绕了一下，像一根绳子在胳膊里转了一圈才从掌心出去。气从掌心溢出去之后没有立刻散开。它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之后荡开的波纹，一圈一圈往外扩，扩出去一尺多才慢慢消失。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前面那块空气。几片落在石坪边缘的枯叶被拂动了一下，叶片边缘微微翻了个面。他收回手，蹲在那儿愣了好一会儿。
　　
　　掌心的温度还在，暖暖的，像握了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里的老茧还是那些老茧，但皮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跳，跳得比平时沉，像一颗小的心脏埋在手腕内侧，一下一下地往外顶。他攥了攥拳，松开，又攥了攥。手腕内侧那根筋鼓得比平时高，摸上去硬邦邦的，按一下有点酸，但不是那种拉伤了的酸，是酸里面带着一股热，像有东西在筋里面烧着。
　　
　　他站起来，把黑枝从坡壁上拿过来握在手里，试着把刚才那股绕圈的劲导进枝尖。黑枝的枝尖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又暗了，像一颗流星划过之后留下的尾巴，短得几乎看不清。但他看见了。他又试了一次。这一次劲走到后腰的时候他多停了一拍，让劲在后腰绕稳了再往前送。黑枝的枝尖又亮了一下，这次比上次亮得久了一点点，大概有两息的工夫，枝尖上泛着一层极淡的暗光，像是铁器在火上烤过之后的那种颜色，不太明显，但确实亮着。
　　
　　他连着试了五次，只有两次亮起来了。另外三次劲走到半路就散了，枝尖什么反应都没有。但两次也够了。他把黑枝插回背上，蹲在石坪上喘了好一会儿气。绕圈的劲比直来直去的劲费力得多，每一拳打出去都像是从身体里抽走了一小股什么东西，打了几拳之后他就觉得肚子里面空落落的，像是饿了，但又不想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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