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李景隆
第1章 我叫李景隆 (第1/2页)洪武十五年的开春,南京城里的风还刮得跟刀片子似的。
穿来整整四十天,李景隆没能习惯这金陵城的倒春寒,更没习惯自个儿这个崭新的皮囊,十三岁,曹国公府的大少爷,朱元璋正儿八经的亲外甥孙。
今天大清早,曹国公府后花园就炸了锅。
“兔崽子,你给我站住!”
李文忠手里拎着一根蘸了水的牛皮马鞭,虎目圆睁,踩着官靴在大理石地面上跺得咚咚作响。这位大明朝开国六王之一的猛将,当年在漠北追得北元骑兵丢盔弃甲,此刻却让自家亲儿子气得额角青筋乱跳。
李景隆连滚带爬地绕着假山转圈,嘴里嗷嗷叫唤:“爹!亲爹!咱讲点道理成不成?我才十三!十三岁毛都没长齐呢,您就让我去袁叔家提亲?那袁家妹子今年才十二!十二岁是个什么概念?搁街上买个烧饼都算雇佣童工!丧尽天良啊这是!”
“放你娘的屁!”李文忠气得胡子乱颤,抡起鞭子抽在假山石上,啪的一声脆响,石屑崩飞,“袁洪是老子过命的弟兄!当年在严州,老子中箭落马,是他拼死把老子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人家闺女温良恭俭,模样周正,配你这个整天遛鸟斗鸡的现世宝,那是你祖坟冒青烟!你倒嫌弃上了?”
“不是嫌弃模样!”李景隆隔着太湖石探出半张脸,据理力争,“爹,婚姻法……不是,圣贤书上说了,早娶伤元气!您这是拔苗助长!您这是残害大明栋梁!再说了,要定亲您让老二去啊,李增枝那小子脸圆,看着喜庆,配袁家妹子正合适!”
刚端着茶盘路过回廊的李增枝脚底下一个趔趄,差点把汝窑茶盏摔个粉碎,扭头撒丫子就跑。
“还敢扯你弟弟垫背?今日老子不抽死你,老子就不姓李!”
李文忠四十多岁的人,身手半点没落下。他根本不绕假山,单手往半人高的青石上一撑,身形拔地而起,那只穿了硬底皂靴的大脚板直接印在李景隆的后背上。
“哎哟!”
李景隆整个人趴在泥地里,摔了个结实的狗吃屎。还没等他翻身,牛皮马鞭的柄端已经敲在了脑门上,顺带着左眼眶挨了一记老拳。
半个时辰后。
皇城,文华堂外廊。
李景隆顶着左眼那一圈青紫,歪戴着梁冠,一瘸一拐地往里挪。守门的两个大汉将军嘴角抽动了两下,硬是把头偏过去,装作看天上的麻雀。
殿内,十四岁的徐允恭正襟危坐。这位魏国公徐达的长子背脊挺拔,案头上的《论语集注》摆得端端正正,墨条研磨得浓淡适宜,俨然一副天下读书人楷模的架势。
听到脚步声,徐允恭转过头,目光落在李景隆那张挂了彩的脸上,眉头拧成了川字:“九江,你这脸?又去城南擂台跟人角力了?”
“角力个屁。”李景隆把沉香木的书箱往黄花梨木案上一撂,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他龇牙咧嘴地坐上垫子,捂着半边脸哼唧,“我家老头子疯了。大清早非逼着我跟袁家定亲。那袁瑛才十二岁,整天拎着两把短刀练得呼呼生风,娶回来那是当媳妇还是当门神?指不定哪天睡落枕了,脑袋就搬家了。”
徐允恭板着脸摇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袁世叔战功赫赫,袁家妹妹我也见过,知书达礼,并无你说的这般跋扈。你当面忤逆大将军,挨这顿打着实不冤。”
“得得得,徐大公子,您就守着您的三纲五常过日子吧。”李景隆翻了个白眼,扯扯衣领,露出一片青紫,“反正小爷我打死不从。真要逼急了,我就去钟山出家当和尚,反正咱皇上当年也是这么起家的,指不定我还能混个……”
“九江表兄!”
清脆的声音猛地打断了李景隆的大逆不道。
屏风后头窜出来个半大的孩童,穿着明黄色的龙纹小坎肩,粉雕玉琢的脸上挂着两个酒窝,正是皇长孙朱雄英。后头跟着两个战战兢兢的宫女,连声喊着“殿下慢些”。
朱雄英一溜烟跑到李景隆跟前,仰着小脸,伸出肉乎乎的手指头戳了戳李景隆青黑的眼眶:“九江表兄,你脸怎么变茄子了?”
李景隆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赶紧把这小祖宗的手拍开:“去去去,没大没小,这是男人的勋章。叫表兄,别成天九江九江的,叫得跟跑堂伙计似的。”
“皇爷爷也叫你九江。”朱雄英笑嘻嘻地挨着他坐下,从怀里摸出两块油纸包着的桂花糖,塞过去一块,“九江表兄吃糖,吃了就不疼了。我刚才在后殿偷听父亲和方先生说话呢,听说你今天要讲西洋景的故事,我才特意早早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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