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李景隆
第1章 我叫李景隆 (第2/2页)李景隆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天真烂漫的孩子,他嘴角的弧度收了收。
洪武十五年五月。
史书上明明白白记着,大明朝建国以来的第一位嫡长孙,朱元璋的心头肉,朱标的命根子,就在今年五月初一暴毙而亡。而如今,已经是三月开春了。
李景隆嚼着甜腻的糖块,舌尖泛起一股子焦躁。
“雄英,坐回案前去。”
殿门处传来一声温和却自带威严的声音。朱标身着常服,迈步走了进来。太子二十七岁,蓄着短须,面容与马皇后极其相似,透着一股仁厚的温润。随行的还有太常寺卿与几位东宫讲官。
徐允恭立刻起身,躬身行礼:“臣徐允恭,参见太子殿下。”
朱雄英吐了吐舌头,乖乖小跑回自己的主座。
唯独李景隆,捂着屁股慢吞吞站起来,躬身作揖的时候腰弯得极假,嘴里哼哼唧唧:“臣李景隆,给太子请安。”
朱标本想摆出监国太子的威严,抬眼一瞧李景隆那张鼻青脸肿的俊脸,嘴角忍不住扯动了一下,险些破功。
“行了,免礼吧。”朱标走到案前坐下,翻了翻呈上来的课业,目光在李景隆脸上转了一圈,“李大将军今早派人递了条子进宫,说你顽劣不堪,失了礼数,让孤在东宫好生管教。孤原本还当是表兄夸大其词,如今瞧你这模样,表兄手底下的鞭子是真没留情啊。”
殿内的几个讲官闻言都低头憋着笑。
李景隆梗着脖子:“回殿下,臣这是为了曹国公府的家风据理力争。臣才十三岁,书还没读通透呢,家父非要臣纳采定亲。臣若是答应了,岂不是坐实了我勋贵子弟耽于声色的恶名?臣挨这顿打,是为了全李家的名声,臣冤呐!”
“你还有理了。”朱标摇摇头,拿起朱笔批了两个字,语气沉了下来,“袁洪是朝廷重臣,为人刚正沉毅,在晋王府带护卫军劳苦功高。表兄与他结亲,是勋贵同气连枝的大事,容得你这般胡闹?”
李景隆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道:“殿下,结亲是小,可臣琢磨着,这事儿眼下真不能定。”
朱标手中朱笔一顿,抬眼看他:“哦?你倒说说看,如何定不得?”
徐允恭在一旁皱眉,低声道:“九江,殿下面前,休要信口雌黄。”
“我没胡扯。”李景隆往前凑了半步,神色少见地正经起来,“殿下明鉴,袁叔现在兼着晋王府左传。晋王叔在太原就藩,手握重兵,袁叔掌太原护卫。我爹管着大都督府,掌天下兵马。若是曹国公府与太原护卫指挥使联姻,这风声放出去,朝堂上的御史言官们嘴里能吐出什么好词来?”
这话一出,殿内骤然安静下来。
徐允恭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朱雄英虽听不大懂,也感受到气氛的微妙,眨巴着大眼睛不敢吭声。
朱标的目光停留在李景隆身上,久久没有移开。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眸深处,泛起一丝异样的审视。
朱元璋最忌讳的是什么?是藩王掌兵与外戚武将私相授受。李文忠是外甥,朱棡是亲儿子,袁洪夹在中间本就敏感。若是曹国公府嫡长子娶了袁洪的女儿,这桩婚事落在多疑的朱元璋眼里,味道可就变了。
李文忠是一介武夫,念及旧情想不到这一层;可眼前这个平日里只知斗鸡走狗的十三岁纨绔,居然一针见血挑明了这里面的凶险。
“这些话,是你自个儿想的,还是表兄教你的?”朱标缓缓放下朱笔,指尖在桌案上敲了敲。
“臣哪用人教啊。”李景隆立刻垮下肩膀,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混账模样,揉着青紫的眼眶叫苦,“臣就是单纯不想娶个母老虎回家天天揍臣!臣不过是顺带着替我爹找个借口脱罪罢了。殿下,您回头可得在皇上面前替臣美言几句,我爹今晚要是再抽我,臣这条小命就真交代了!”
朱标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失笑出声。他指了指李景隆,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这张嘴真真是不知随了谁。书没见你背下几篇,歪理邪说倒是一套接着一套。”
“殿下,臣这是大智若愚。”李景隆顺杆爬。
“去太医院领盒玉容膏。”朱标收起笑意,语气恢复了平和,“擦完了再回文华堂听讲。翰林院的学士待会儿要考较策论,你若是再交白卷,孤亲自去曹国公府递鞭子。”
“得嘞!谢殿下恩典!”李景隆如蒙大赦,躬身行了个礼,转身就往外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