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死士
第8章 死士 (第1/2页)门外忽有脚步急促,一名身着青衣的婢女疾步入内,屈膝通传:“老爷,夫人,外头有人急寻杜神医,说是……有要事!”
话音未落,便见一名身着藏青短褂的男子快步走进屋内,神情凝重,手中紧握着一张折好的字条,行至榻前,朝杜神医恭敬一礼:“师父,京中急信!”
杜神医闻言,神色微动,接过字条,目光一扫,眉心瞬间拧紧。
秦执见状,心中一沉,正要开口询问,杜神医已将字条折好收入袖中,转身朝他与清河郡主郑重一揖。
“秦大人,夫人,”杜神医的声音急促,语速比方才快了许多。
“老夫突有要事在身,需即刻动身赶赴京城,先行告辞了。小姐的调养方子老夫已写好,留在案上,每日按方煎服便可。若有变化,可遣人至金陵寻老夫的弟子周恒,他会代为诊治。”
说罢,他也不等秦执答话,提起搁在椅边的旧木药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秦执与清河郡主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觉得方才还好端端的气氛忽然变得紧张起来。
秦执想追上去问个究竟,被清河郡主一把拉住了袖子。
萧氏微微摇头,低声道:“杜神医行事向来自有分寸,他既说是急事,便不好强留。横竖方子已留下了,微儿这边有药可用,不至于误事。”
秦执想了想,也只得作罢。
榻上的谢明姝望着杜神医匆匆而去的背影,眼中划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唇畔却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苦笑。
多半是靖王萧衡传来的消息吧。
只是,来不及了。
她缓缓合上眼,心底一声轻叹。
此身已非彼身,局已翻覆,前尘旧梦,皆成昨日黄花。
明安郡主谢明姝薨逝的消息,三日前便传遍了整座京城。
太后闻讯,于慈宁宫中恸哭不止,当场昏厥,太医院连夜侍奉。
天子龙颜震怒,下旨严查。
靖王萧衡得知消息时正在王府校场练兵,手中的长槊“啪”地一声断成两截,那是他徒手折断的。
当日,靖王府便闭了门。
谢太傅刚到京城,就收到了女儿的遗书。
他展开那封信,看见开头“不孝女明姝,泣拜父亲膝下”几个字,手便开始抖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了整封信,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回信封中,放在案上。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高一层取下了一只落满灰尘的旧木匣子。
匣子里装着谢明姝幼年时写的第一篇大字,歪歪扭扭的“天地玄黄”四个字,墨迹洇成一团,纸角还沾着一个小小的指印。
谢太傅捧着那张旧纸看了许久。
然后这个一辈子刚正清冷、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傅大人,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无声地哭了。
然后,他洗了脸,换了衣裳,吩咐备轿,他要入宫面圣。
随后,天子旨意下达。
圣旨言辞严厉,措辞之重为景和朝所罕见。
定国公府纵容妾室谋害皇亲、毒杀郡主,罪在不赦。念及定国公府戍边有功、世代忠良,从轻发落:定国公沈铮罚俸一年,以示薄惩;世子沈修远罚俸三年,责令闭门思过;国公夫人柳氏治家不严、御下无方,致使郡主殒命于府中,削去一品诰命,即日执行。
国公夫人的诰命,是朝廷对勋贵之家主母的至高荣封,象征着皇家的认可与体面。
削去诰命,便等于当众宣告,天家对定国公府的信任,已经出了裂痕。
消息传出,满京哗然。
有人叹惋,有人快意,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中揣度。朝堂上的风向像三月里变幻莫测的春风,一时往东,一时往西,谁也摸不准接下来会往哪里吹。
定国公府中,庭前玉兰簌簌而下。
明正堂中,比外面还要冷上几分。
定国公沈铮坐在堂上正中的太师椅上,他昨日才从肃州赶回京城。
沈铮今年四十有七,面容黝黑刚毅,身上带着半辈子行伍之人特有的肃杀之气。
他的眼睛不大,却极其锐利,像两把嵌在眉骨下的短刀,打量人时令人不自觉地脊背发凉。
此刻,那两把短刀正直直地望着对面站着的沈修远。
沈修远站在堂中,一身玄色常服,面容冷峻。
他比父亲早两日回京,但还是没有赶上最后一面。
“砚儿,我打算养在岳父府中。”
这句话落地,堂中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定国公沈铮的眉毛猛地一跳,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厉芒,他直起身子,目光如钉子般钉在儿子脸上。
“你说什么?你要把砚儿养在谢太傅府中?”
沈修远没有退缩,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与父亲对视,不闪不避。
“砚儿是我亲孙儿。”
一旁的国公夫人柳氏紧接着开了口:“他是沈家的嫡长孙,自当由我来照料,养在国公府中,这才是正理。”
可沈修远却摇了摇头。
“母亲,您别忘了,沈规也养在母亲膝下。”
国公夫人的神情僵了一瞬。
沈修远继续道:“沈规是吴氏之子,吴氏毒害了明姝,砚儿与沈规之间,隔着杀母之仇。”
他抬起眼睛,直视母亲:“母亲打算把他们兄弟二人养在一起?让砚儿日日与杀母仇人之子同桌而食、同院而居?”
国公夫人的脸色变了,这话戳到了她的痛处。
沈规是她一手带大的,从出生起便在她膝下承欢,她对这个庶长孙的感情远比嫡孙沈砚要深得多。
可沈修远的话也无可辩驳,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让沈砚与沈规同处一府,无论怎么看都说不过去。
“况且,”沈修远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反倒更冷了几分。
他转眸看向母亲,目色微沉,“圣上已夺去母亲的一品诰命,母亲心中……可当真无怨?”
这一句话,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针,精准地扎入了国公夫人最隐秘的伤口。
柳氏的脸色瞬间涨红,又瞬间煞白。
一品诰命,那是她嫁入定国公府二十多年来最引以为傲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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