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疯了(十)
第二百七十三章 疯了(十) (第1/2页)千里之外,神医谷。
夜邪坐在桃林小木屋的窗前,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是忘川派人送来的,厚厚一沓,用的是加急的暗号,沿途换了好几匹马才在四天内送到他手上。
阿七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碗茶,蒸汽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问道:“怎么了?”
夜邪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随手放在桌上。
他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语气漫不经心道:“大哥和白家已经决定撤离京城,问我这边怎么办。”
阿七将信封拆开大致扫了一遍,眉头皱紧,问他:“那我们怎么办?回京吗?”
夜邪抬眉看他慌张失措的样子笑道:“不怎么办。回京干什么?我又不是小孩子,只想守着这谷,守在姐姐身边。”
阿七没有再说话,低头喝茶。
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的心境蜕变,若邪如今沉稳果断了许多,不再是五年前那个爱在姐姐跟前撒娇,哭鼻子,肆意张杨的若邪少爷。
他如今叫夜邪!
夜幽幽的夜。
他脸上那副普通的银色面具换成了另一副,在他得知是姐姐留给他的遗物时,便一直戴着。
原以为只是一副普通的面具,可当他戴上的那一刻,面具的边缘自动贴合了他的脸型,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面具的边框镶嵌着一圈细碎的蓝宝石,在光线下流转着幽深的光泽,像是夜空中最亮的星子被一颗颗采撷下来,嵌在了这副面具上面。
面具的质地也非同寻常,触手温润,不似金属也不似玉石,倒像是某种已经失传的古法琉璃。
戴上之后,连呼吸都觉得顺畅了几分,仿佛这面具天生就该长在他脸上。
他还记得大哥把这副面具递给他时的情景。
他没有落一滴泪,姐姐走后的第一年他哭得最多,第二年少一些,第三年就不怎么哭了。
他把面具戴上,对着铜镜看了很久。
铜镜里的人戴着蓝宝石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他的下颌线条比几年前硬朗了许多,嘴唇也不再是少年时那种薄薄的、带着几分稚气的粉,而是染上了成年人特有的深沉。
他长大了。
没有姐姐看着,他也长大了。
阿七这些年一直在他身边。
神医谷的弟子们私下议论,说少谷主身边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比少谷主自己的影子还黏人。
夜邪走到哪儿,阿七就跟到哪儿。
他在药堂研习,阿七就在门外站着。
他去后山采药,阿七就在山道上等着。
他闭关炼药,阿七就在洞府外打坐,一坐就是几天几夜。
有人说阿七是谷主的护卫,有人说他是少谷主的朋友,还有人说他是少谷主的……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你不要命了?那位的八卦也敢嚼?”
神医谷的弟子们都知道,平日里谷主脾气最好,怎么开玩笑都行。
但一旦有人拿他和阿七大人的关系说事,他就秒身化身修罗。
阿七倒是无所谓,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他只知道,夜邪在这儿,他就在这儿。夜邪要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夜邪托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
桃林的花已经落了,枝头结出了青涩的小桃子,毛茸茸的藏在叶子后面。
“阿七。”
“嗯。”
“姐姐要是还在,她会怎么做?”
阿七放下茶碗,认真想了想片刻,笃定道:“王妃会先把大哥骂一顿,然后把寄信的人揪出来,把幕后的人也揪出来,一个一个都收拾了。”
夜邪笑了,“你怎么跟我想的一样。”
阿七也笑了,隔着面具,只看到他的眼睛弯了起来。
“因为我们都了解她。”阿七说。
夜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望着窗外,目光穿过桃林,穿过山谷,穿过千山万水,望向京城的方向。
神医谷的安全,他从来没有担心过。
谷外围的迷雾大阵是姐姐亲手加固的,连当年那些神神叨叨的江湖高手都闯不进来,何况是普通的官兵?
就算小皇帝派兵来围,他也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有来无回。
夜邪摸了摸脸上的面具,蓝宝石冰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像姐姐的手指在抚摸他的脸。
他低声说,“姐姐放心,我不会给你丢人的。”
三天的时间,在提心吊胆中一晃而过。
第三日夜,月黑风高。
夜府后院的小角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一个接一个的黑影从门内闪出,脚步轻而快,没有言语,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刻意压低的呼吸。
夜元宸站在门边,一袭黑衣,腰间佩剑,冷峻的面容在夜色中如刀削斧凿。
“大哥。”夜宵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低低的,带着一丝难得的凝重。
“人齐了。”
夜元宸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信号弹,对着夜空拉动引线。
一朵无声的呼啸冲天而起,在墨色的穹顶炸开一朵暗红色的火焰,转瞬即逝。
片刻后,郊外的方向亮起了几点火光,三长两短,是约定的回应信号。
“走。”
夜色中,一行人驾着马车,沿着预先踩好点的小路摸黑前行。
夜珍珍坐在马车里,掀起车帘的一角,往外看。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除了前面马车尾部挂着的灯笼,什么也看不清。
母亲紧紧搂着她,弟弟趴在她膝盖上睡着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今夜接到大哥通知的时候,她还在房间给颜颜梳妆。
忘川匆匆赶来,说“大少爷请二小姐,夫人收拾东西,连夜离府”。
母亲当时脸色变了,娘俩沉默地收拾了细软,带上弟弟,跟着府里的人走到后院。
一路上没人说话,这辆马车内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夜颜颜和江莫则紧跟着他们的马车。
马车颠簸了一下,白氏的身子晃了晃,夜珍珍连忙伸手扶住。
白氏的脸色在灯笼的光晕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镇定。
她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她是夜黎的女人,见过大风大浪,这点阵仗还吓不倒她。
“珍珍。”她轻声开口。
“娘。”
“看好你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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