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天子帐中俘君赦
第一百五十六章 天子帐中俘君赦 (第1/2页)拍打案几的声音,响於帐中,大帐中的诸臣尽皆悚然。
李善道怒不可遏,指着跪在地上的裴行俨,说道:“我已下口谕,准王世充降,你竟敢违我口谕,擅杀之!置朝廷纲纪於何地?岂不是我让失信於天下!你可知罪?”
裴行俨伏拜在地,恭声说道:“臣知罪,然不敢不杀!王世充悖逆之贼,当陛下诏其降时,其以诈降而欺陛下,夜袭王师,及王师进城,势穷力竭,则复犯上,背其故主,欲挟杨侗以乞苟全,其人实豺狼之性,留之必遗后患!臣宁受斧钺之诛,不敢留此祸根,以贻社稷忧!今贼已伏诛,天下称快,纵斧钺加身,臣亦无悔!惟乞陛下勿赦余孽,以绝根株!”
李善道面色铁青,冷笑说道:“这般说来,你杀他,倒是有理了?”喝令从吏,“押下去!”
薛收适时起身,进禀说道:“陛下息怒。今裴行俨诛王世充,虽为擅杀,然臣观裴行俨所为,亦出自忠悃之心。王世充者,先以诈降欺我王师,后复挟主以求活,其行既无忠信,其心更悖君臣人伦,若纵之不死,恐其日后反复,尚为轻也,且亦将寒忠义之士肝胆!陛下新朝鼎革,正欲重整纲纪,以忠义磨砺士节,臣愚以为,断不可使奸狡者反得幸免。臣闻之,法贵适时,道在权变。臣请陛下明察裴行俨其心、宽宥其过,以彰忠直之节、励将士之气!”
帐中诸臣,谁个不是人精?
薛收这一站起进言,屈突通、薛世雄等顿时就想起了李善道令王宣德去给裴行俨传达口谕时,薛收曾经追出帐外,当时诸臣不知薛收是去与王宣德说什么的,然而这会儿,岂能还不明白?再看李善道神情,诸臣发觉,李善道虽然语气严峻,却并不是很生气,遂诸臣俱皆心下雪亮。
便屈突通亦起身进言,说道:“陛下,薛侍郎所言极是!裴行俨虽违口谕,实为社稷除后患!论王世充行径,确宜诛之。若反纵之,使其奸诈得志,方今海内犹未定也,臣忧恐将诈降成风,则忠义裹足。乞陛下念其赤诚,宽其此过,使其戴罪立功,扫平余寇,以固新朝根基!”
薛世雄也起身,说道:“陛下,裴行俨与其父仁基自拨乱反正,归顺我汉以今,忠心不二。今围洛阳,诸军部署及与段达等通联,臣多赖裴仁基之谋议。前击杨宝,裴行俨驰骑数百里,溃众夺旗,使贼胆寒,亦有战功。今若因诛一逆贼而获罪,臣恐寒三军将士效死之心。其违陛下口谕,固当严惩,唯今洛阳既定,余寇未清,正需猛将锐士奋勇向前,臣因斗胆,附议屈突公,乞陛下开恩,将他宽宥,允其将功赎罪。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其必不负陛下厚恩!”
虽得几个重臣劝解,李善道怒气未消,只不作声。
已然坐入帐中,位在屈突通等诸汉军大将之下的皇甫无逸离席起身,也拜倒说道:“陛下,王世充以一胡儿杂种,冒为王姓,乃以阿谀,得故隋惑帝宠信,而早怀异志。昔为故隋江都丞时,他就阴结豪俊,多收群心,有系狱抵罪,皆枉法出之,以树私恩。大业十一年,突厥围惑帝於雁门,世充引江都兵往救,在军中蓬首垢面,悲泣无度,晓夜不解甲,藉草而卧,其矫情至此!足见其人狼子野心,奸凶之贼,岂可留之以乱新朝?裴行俨诛此巨恶,非但无过,臣愚见,实且有功!臣愿附众议,恳请陛下赦其违谕之罪,使天下知陛下重忠义之至意。”
——“杂种”也者,倒不是骂人,而只是指出王世充血统不纯,本非霸城王氏苗裔。
至若“隋惑帝”,这是李善道在数月前称帝后,给杨广的谥号。
《逸周书·谥法解》云:“满志多穷曰惑,以欲忘道曰惑,淫溺丧志曰惑,妇言是用曰惑,夸志多穷曰惑。”为何给杨广这么一个谥号?此谥之意,指一个人因欲望过多、心志分散而导致了迷惑与失败。当初给杨广拟谥号时候,魏征等献上了好几个选项,最终李善道觉得此谥最为合适,因将之定为了给杨广的追谥。回头纵观杨广在他继位后的这短短十四年中,时间不算长,可雄心壮志,却着实做下了好几件影响后世深远的大事。如洛阳东都的兴建,政治、军事上将关中、山东与江南三大板块黏合在了一起;如大运河的兴建,商业、经济上连接了黄河与长江两大区域;如对科举制度的继承与完善等等。这几件大事,他如果都能做成,且天下不乱,真的是甚至就能比肩秦皇汉武了,只是时间太短,他好大喜功,急於求成,不恤百姓,想要做的大事却又太多,於是短短十四年,民力耗尽,天下大乱,隋乃失鹿。将他的功绩与隋亡的现实放到一起,对他做个公允的评价的话,岂不正是符合一个“惑”之谥号?
话到此处,不妨可多说一句。事实上,原本时空中,杨广死后,他所得的谥号并不是只有一个“炀”。“炀”这个谥号,是李唐给他的追谥,“好内远礼曰炀,去礼远众曰炀,好内怠政曰炀,肆行劳神曰炀,去礼远正曰炀,逆天虐民曰炀”,这是一个纯粹的恶谥。此外还有两方势力也给他做了追谥,一个即洛阳杨侗,追谥他为“明”,一个是窦建德,追谥他为“闵”。而当下时空,杨广也是得了三个谥号。“惑”之此谥以外,另两个没有变化,仍是杨侗、李渊分别对他的追谥,也还是“明”与“炀”这两个谥号。一语带过,不必赘述。
而却皇甫无逸此际以“隋惑帝”称杨广,不以“隋明帝”称,原因很简单,当然是因他已降李善道,身份现改换为了是汉臣,不再是隋臣之故。
见皇甫无逸也进言,为裴行俨乞情,李善道这才收起怒气,摸了摸短髭,先是请了薛收等人起身,然后这才看着裴行俨,说道:“要非诸公为你求情,念你父子自归附以今,赤胆忠心,所立之功,今夜你违谕之罪,我必不赦!罢了,你也起来吧!……仲谧,你说我该怎么惩他?”
于志宁起身,回答说道:“陛下,臣以为,裴行俨虽违谕在先,然其心可鉴,且先破杨宝,今夜攻城,其部又是首入皇城,功亦不可没。不如罚俸三月,令其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罚俸三月,岂能足惩!”
于志宁躬身说道:“是,臣知罚轻,唯陛下圣意裁断。”
“这样吧,罚俸半年。若再有敢违诏,严惩不贷!”李善道疾言厉色,说道。
裴行俨伏拜叩首:“臣知罪重,谢陛下宽宥!臣肝脑涂地,不敢有负天恩!”
“宫城重地,王师开进,不可无大将坐镇。你也别在帐中碍我眼了,看见你就生气!便还宫中,且先督守皇城,清点宫室。切记,凡宫中后妃、宫女、宦官、内侍,一概不得滥杀,集於一地,候我令旨处置,违者立斩;宫中珍宝图籍,封存造册,待我亲览定夺。另遣精干军吏,稽查禁苑,以防失火。若遇顽抗,只诛首恶,余者皆赦;若有趁乱盗掠者,无论何人,立枭其首以儆效尤。凡再到宫城外之诸军,皆不允入内,违令者以军法从事!”
裴行俨应诺,乃起身来,倒退出帐,出了营后,自驰马急还宫城,奉旨行事。
却在还宫城路上,裴行俨碰到了押着杨侗等往营中来的王宣德等。两人道边说了几句话。说的什么,他俩声音小,外人听不到,只末了,看见裴行俨恭敬地向王宣德行礼,道谢不已。且亦不必多说。只说王宣德与裴行俨相别既了,便押管着杨侗等人,继续往营中而来。
……
已将黎明时分,御帐帘幕掀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随之涌入。
王宣德在前引路,数名甲士押着杨侗、段达、韦津、云定兴等人鱼贯而入。
帐内烛火通明,照得众人面上神色纤毫毕现。
杨侗虽袒露半身,双手被缚,发髻微散,但身子仍尽力挺直。他年方十五,面如冠玉,眉目如画,即便在如此境地,行走间仍带着皇室自幼熏陶出的仪度,只是本该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惶惶,还有一丝竭力维持的尊严。
不用王宣德介绍,李善道自也知这少年,便是杨侗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打量片刻,心中想道:“听说洛阳隋臣赞誉杨侗美姿容,温厚仁爱,风格俨然,果非虚言。”令道:“解缚。”
便有甲士给杨侗解下绳索,杨侗迟疑了下,想看李善道,可又不敢抬头。
早有随着进来的李孟尝在边上大喝:“圣上面前,还不快些下拜!”
明显可以看出,一喝之下,杨侗已有下拜之意,但双膝却似有千钧之重,迟迟未能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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